致最讨厌的你。

短篇原创校园纯爱袜控洗脑美人计add

卡利古拉
致最讨厌的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起夏天的呢。

老旧立式风扇在角落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扇叶勉强搅动着粘稠得像浆糊一样的热空气。知了在窗外的榆树上进行着无休止的合奏,此起彼伏的聒噪叫声像是在我的神经上用锯子来回拉扯。

我缩在床的一角,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早就读完的冒险小说,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十二万分的抗拒和警惕——飘向房间正中央那个四仰八叉躺着的家伙。

犬饲志乃。

即便是在所谓“两家为了增进感情而举办的茶话会”这种场合,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像个女孩子该有的样子、甚至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汗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成了半透明,毫无顾忌地露出了晒成健康小麦色的锁骨。下身是一条短得过分的短裤,两条充满爆发力的大腿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横在那里,随着不知道什么节奏一晃一晃的。

“喂,阴暗脸。”

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我知道这难听的绰号是在叫谁。志乃慵懒地半睁着眼睛,融化得差不多的棒冰在指间飞快地转动着的。

我翻书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有理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啧。”

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咋舌,那根被舔得干干净净的木棒像飞镖一样精准地擦过我的耳边,“笃”地落在地上。紧接着,一阵令人不快的逼近感传来。榻床板因为承受了某个重量的快速移动而发出“嘭嘭”的闷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本皱巴巴的漫画书就被粗暴地塞进了我的怀里,差点把我那本文学书撞飞。

“你是聋了吗?跟你说话呢。”

志乃坐在我的身边、斜探着身子闯进我的视野里、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西瓜和廉价波子汽水的味道冲进了我的鼻腔。她歪着头,看着我紧绷的肩膀,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既然那么闲,就来给我念这个。”她用下巴点了点那本全是格斗画面的漫画书,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我懒得看字。”

“……我不叫那个名字。”

我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反抗,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手里那本珍视的小说此时就像个笑话,被她强塞过来的漫画死死压在下面。

“哈啊?”

她夸张地把头凑过来,毛茸茸的短发蹭到了我的脸颊,痒得我想立刻跳起来逃跑。但我只是把身体往墙角又缩了缩,因为我看到了她另一只手里捏着的变形金刚模型——那好像也是我的东西——正遭受着断头的威胁。

“大人们还在外面喝酒吹牛呢,估计不到晚饭时间是不会停的。”志乃笑嘻嘻地露出一颗尖得有点吓人的虎牙,那种笑容与其说是友善,不如说是在宣告她对这个房间、以及房间里除了她以外唯一生物的绝对支配权,“要么乖乖听话,要么……”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手上稍稍用力。那个可怜的塑料机器人的脖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我就把这家伙捏碎哦?”

我能感觉到胃部又开始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抽搐。明明我们就像两块磁极相同的磁铁,稍微靠近一点都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但这该死的世交关系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非要把我们强行按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种令人烦躁的甜腻汗水味再次充满了胸腔。我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全是拟声词和肌肉壮汉的漫画。

“……只能念一卷。”

“哈!这就对了嘛。”

“要是念得没劲,我就咬你哦。”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真的像只趴在窝里的狗一样,把她所有的重量和温度都压在了我的身上。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我叹着气,忍耐着讨厌的夏天。
卡利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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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国中并没有成为我期待中的新起点的开始,反倒是童年那场漫长噩梦的变奏与延伸。

制服变了,甚至连我也长高了许多,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正如那我厌烦的蝉鸣一般,靠着压倒性的武力混起了黑道的犬饲志乃变本加厉地折磨着我、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午休时间的天台,被铁丝网分割成破碎的蓝色天空下,热气蒸腾。

“太慢了。”

并没有任何寒暄,迎接我气喘吁吁跑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是一句冷淡而理所当然的指责。

犬饲志乃坐在有些生锈的长椅靠背上,双脚毫无规矩地踩着椅面。黑色的水手服裙摆下,穿着黑色高筒袜的双腿晃荡着,种在运动社团千锤百炼下塑造出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爆发力。

她随手将用来扇风的漫画书扔到一旁,那我熟悉的、如同肉食动物看见猎物般金色的瞳孔锁定了我。

“只不过是让你去校门口那个该死的炒面面包……居然让我等了足足十分钟?”

“……排队的人很多。”

我尽量控制着呼吸,低声解释道。手里紧紧攥着的面包包装袋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温热。我当然不能说,为了买这个面包、我被挤得像沙丁鱼一样狼狈。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空着手回来面对她。

“废话真多。”

她从那个生锈的高处轻巧地跳了下来,那种落地无声的敏捷简直就像某种犬科猛兽。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夺过那个面包。

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在安静的天台显得格外刺耳。

“哼……都有点被压扁了。”她挑剔地皱了皱眉,那种仿佛看着某种次品的不满神情让我不由得心里一紧。但下一秒,她却大口咬了下去,腮帮子鼓动着,“算了,看在你跑得满头大汗的份上,就这样吧”

“……那我走了。”

只要完成了这个“进贡”的仪式,我就应该能获得短暂的自由——我原本是这么想的。我刚想转身去阴凉的楼道里吃我自己那个可怜的干瘪饭团。

“哈?去哪?”

一直有些粗糙却滚烫的手像是铁钳一样扣住了我的手腕。传来的是经常挥舞球棒或者竹刀地手特有的茧的触感,不仅生涩,而且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力量。

“谁准你走了?”志乃嘴里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却霸道地说道。她用力一扯,我就像个毫无重量的人偶一样踉跄地被拉到了她身边,“太阳太热了,给我挡光吧。”

比起站在毫无遮挡的阳光下给她当人肉遮阳伞,阴凉的楼道显然更……可我无法反驳。她只是稍微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我的手腕就传来了一阵可能会断裂的错觉。

于是,令人厌恶的场景再次上演。

我在烈日下像个木桩一样站着,投下的影子勉强覆盖住坐在长椅上的志乃。她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我跑腿买来的午餐。

“喂,我有说让你动吗?”

当我试图换个姿势缓解腿部的酸麻时,她用手肘重重地顶了一下我的膝盖。看着差点跪下的我,她发出了恶作剧得逞般的、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声。

“别想着那群在背后议论我是‘狂犬’的胆小鬼会来救你。”

她像是看穿了我想要逃向人群的心思,从下面仰视着我。那双此时显得格外清澈、却又充满独占欲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

“肯定……除了我以外,再没人受得了你这张总是死气沉沉的脸。”

她伸出舌头,舔掉了沾在嘴角的酱汁。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令我背后发毛的野性。

“要是敢背着我偷偷和其他人混在一起、想着逃跑什么的……”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某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懂的黑暗童话,“咬死你哦。”

我只能沉默地忍受着。
卡利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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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毕业后的暑假。粘稠而令人窒息的热度、即便到了深夜两点也没有丝毫消散的意思。

我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犬饲志乃了。既没有在我们常去的便利店门口看到她蹲着吃关东煮,也没有看见那个突然从拐角出现、把书包扔给我拿着的蛮横身影。她的消失就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直到那个深夜。

我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低着头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一带是老城区的背面,路灯有一半都是坏的,昏黄的灯光时不时闪烁一下,发出濒死的电流声。

滋滋——

伴随着路灯一次剧烈的闪烁,一道细长的影子像黑色的利剑一样,突兀地横亘在我的脚边。

紧接着传来的是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在柏油路面上拖行的声音。

呲啦——呲啦——

声音尖锐、缓慢,却带着某种即使闭上眼也能想象出的沉重。我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是一下子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在路灯昏暗的光晕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是志乃。

但又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志乃。她穿着那套常穿的黑色暴走族特攻服,扣子凌乱地开着几颗,露出里面汗涔涔的小麦色肌肤。最令人胆寒的是她手里拖着的那根钢管,那上面……似乎沾着某种暗红色、还未完全干涸的粘稠液体。

她就那样站在路中间,微微低着头,原本充满活力的黑色短发此时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血腥气和戾气,硬生生把周围闷热的空气冻结成了冰点。

“……志、志乃?”

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抖。

呲!

钢管猛地敲击了一下地面,激起几点火星,也轻易地切断了我也许还能转身逃跑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此刻仿佛是一潭浑浊的死水,眼底深处翻涌着令我看不懂的疯狂与——屈辱。是的,那种仿佛被人按着头被迫吞下污秽之物般的屈辱。

“啊,卡里古拉。”

她念出我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几乎要嚼碎我的骨头般的恨意。她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钢管每敲击一下地面,就仿佛敲在我的神经上。

“你……很开心吧?”

“什……什么?”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却已经抵上了冰冷生锈的卷帘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哈……”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突然暴起,手中的钢管带着破风声猛地挥出——

当!!!

一声巨响就在我耳边炸开。钢管重重地砸在我脸侧的卷帘门上,震得我耳膜生疼,铁锈灰簌簌落下,迷了我的眼。只要再偏几厘米,我的脑袋恐怕就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

志乃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凑到了我不超过十厘米的距离。她那如同野兽般急促的呼吸喷打在我的脸上,带着血腥味和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力。

“别给我装蒜了!我看你是打从心底里在偷笑吧!看着平时把你踩在脚底下的我……像条狗一样被那个老顽固命令……”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甚至有些破音,那只没拿钢管的手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直接把我的双脚提离了地面。我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看到她那双金色瞳孔剧烈收缩着,仿佛要看穿我并不存在的“谎言”。

“‘说什么我要侍奉你’……‘把他当作唯一的主君’……哈!开什么玩笑!?”

她像个疯子一样对着我怒吼,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的脸上。那种夹杂着绝望的愤怒像滚烫的岩浆一样将我包围。

“像你这种……这种垃圾!这种连只流浪猫都不敢赶走的废物!居然要我……居然要我看你的脸色过日子?!还要我把一切都奉献给你?!”

她抓着我衣领的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几乎要把布料撕碎。

她又一次举起了钢管。


钢管在距离我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带起的劲风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刮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志乃的手在颤抖。那根沉重的钢管在她手里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只要她的意志稍微松懈那么万分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敲碎我的颅骨。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在那件凌乱的裹胸布下,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那双金眸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锁链强行勒住喉咙般的、痛苦的挣扎。

“咳……你到底在说什么……”

被衣领勒住太久的窒息感让我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像是吞下了烧红的煤炭,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肺部的抽痛,让我本能地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这狼狈的样子显然成为了压垮她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恶心。”

她像是丢弃什么沾了秽物的垃圾一样,猛地松开了抓着我衣领的手。

失去支撑的我重重地跌坐在布满灰尘和砂砾的水泥地上,尾椎骨传来一阵钝痛。

志乃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在拼命呼吸新鲜空气的我。她的眼神里那种毫无掩饰的厌恶,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腐烂的老鼠。

“看着这副德行……居然要这种废物当我的主君……哈,真是想吐。”她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钢管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阴冷的弧线,“我告诉你、如果你敢露出一点点得意的表情,我也许真的会忍不住——就算被老爹砍死也要把你废掉。”

主君?

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但我至少听懂了那个词。某种东西束缚住了这只狂犬,让她没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玩弄我。

这一瞬间产生的荒谬感甚至盖过了恐惧。我抬起头,迎着她那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视线,嘴角因为疼痛而有些抽搐,却还是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讽刺的弧度。

“啧……谁他妈稀罕……”

我沙哑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志乃眯起了眼睛,身上那股刚刚才稍微收敛的杀气又危险地散发了出来。

“我说……我最讨厌你了,犬饲志乃。”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因为知道了她“无法动手”的禁锢,也许是被这几年积压的屈辱冲昏了头脑。

“比起那个什么……听起来就让人反胃的主君什么的……”我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尽管双腿还在打颤,但我没有移开视线,“我只希望能离你远点……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这张自以为是的脸。”

“不用你来威胁,我自己会离开。家里安排的什么位置,我才不在乎。”

空气似乎凝固了那么几秒钟。我不顾尾椎骨的疼痛和还在微微颤抖的双腿,扶着生锈的卷帘门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我喘息着吐出带着铁锈味的废气,凝视着她。

志乃挑了挑眉,那根令人胆寒的钢管在她手中转了一圈,却没有再挥下来。她像是在看一种从未见过的稀奇生物,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审视和不加掩饰的质疑。

“你会滚?”她冷笑一声,“凭你?连买个面包都会被人插队的废物,能滚到哪去?别忘了,这一带都是你我两家的地盘,就算你真的变成了流浪狗,你也逃不出这个圈子。”

“我会考上奖学金。”

我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更稳定了一些。

“不需要家里那帮该死的极道施舍的一分钱……我会拼了命地学。只要拿到全额奖学金,我就能去帝都,去最远的国立大学。”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像要爆炸一样狂跳,但我没有退缩。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谈判,这是在跟恶魔赌命。

“那样的话……不管那个见鬼的契约是什么,不管你老爹还是我老爹有过什么约定……”我喘了一口气,最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对我们来说都像是天堂的字眼,“我们就真的、彻底地……再也不会见面了。”

街道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不知名的小虫在发疯似地鸣叫。

志乃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身沾染着戾气的特攻服在深夜的风中微微鼓动。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只握着钢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有几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扭动。

那股仿佛实体化的杀意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粘稠、沉重,死死地缠绕在我的脖子上。

她显然在愤怒。为了我不切实际的狂言?为了我想要逃离掌控的行为?亦或者是——被我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出气筒居然想出了这种“双赢”方案而感到的挫败?

无论是什么,那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就像是一壶被焊死了壶嘴的开水,随时都会引发毁灭性的爆炸。

如果她动手,我会死。在这个无人的深夜,变成一滩没人会在意的烂泥。

但我没有闭眼。

这种漫长的酷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也许有一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呵。”

一声极轻的轻笑从她嘴里溢出,带着说不出的讽刺和那一丝让我如释重负的——轻蔑。

“真好玩。”

志乃缓缓抬起头,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要把我生吞活剥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就像是看着一只拼命想跳出玻璃瓶的蟋蟀。

“你想说……只要你足够优秀,优秀到能逃离这个垃圾堆,我也就不用捏着鼻子伺候你了,是吧?”

“……没错。”

“如果你失败了呢?”她突然往前迈了一步,逼得我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门,“如果你像以前每一次那样,哪怕拼尽全力最后还是像个落水狗一样趴在地上哭……到时候怎么办?”

“那你就来杀了我好了。”

“……好。”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那之后的高中生活、就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滑稽戏。

靠着不要命的学习和那份把自己也骗过去的伪装技巧,我成功地站在了舞台中央。全额奖学金、年级前十、学生会干事……这些光环像护城河一样把我保护在安全区内。

而犬饲志乃,那个曾经是我世界里绝对反派的存在,现在却被挤到了舞台最阴暗的角落。

“喂,你看那边。”

和我一起吃午饭的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指向教室后门。

“那个‘野狗女’又是一个人。啧啧,居然大夏天的还穿着长袖,是想遮住那些文身吧?听说她是极道那种……哎,真是可怕,那种人怎么会混进我们班?”

顺着他的视线,我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个身影。

志乃孤零零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垃圾桶的位置。她趴在课桌上,那头曾经像耀眼的黑发此刻显得黯淡,原本应该竖得笔直的犬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两块褪色的破布。

几个女生路过她桌边时刻意绕开了半米远,虽然嘴上在聊着新款美甲,但那嫌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袋散发着臭味的不可回收垃圾。

她没有抬头,甚至连那个曾经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抖动的耳朵都没有丝毫反应,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就是现在的犬饲志乃。

没有了小弟的前呼后拥,没有了挥舞钢管时的不可一世。在这个崇尚成绩和“纯洁背景”的国立升学高中里,她的犬妖血统和极道家世不再是令人畏惧的资本,反而成了每个人都可以在安全距离外朝她吐口水的原因。

“先不说犬饲同学吧?。”

我转过头,甚至还能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优等生的温和微笑。

“这道数学题你是卡在这步了吧?其实只要换个公式……”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平静。那是理所当然的胜利者的姿态。

但只有我知道,刚才那一瞥之后,我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一样,某种不知名的烦躁感正在那层虚假的面具下疯狂滋长。

真奇怪。

我不应该感到痛快吗?那个曾经把我的自尊踩进泥里的家伙,现在正在遭受甚至比我当年还要冷漠的暴力。这不是最好的现世报吗?

——“别给我装蒜了!……像你这种废物!居然要我……!”

脑海里那个雨夜狂怒的身影,和眼前这个死气沉沉的背影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

那家伙不是应该发狂吗?不是应该把这群敢对着她指手画脚的混账全都揍扁吗?为什么她就像是真的接受了“丧家犬”这个设定一样,连一声低吼都懒得发出来?

这种心烦意乱就像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无论我怎么想用新的社交、优异的成绩去掩盖,每当教室里变得安静,每当我不经意间路过那一角,看到她哪怕是在睡觉时也紧紧攥着自动铅笔的手……

那种感觉就会钻心窝地爬上来。

甚至比被她欺负时还要让我难受。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为了我的全额奖学金,你必须得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当我在那个无人的楼梯转角,压低声音对犬饲志乃说出这句话时,我几乎被自己这套天衣无缝的逻辑给感动了。

是的,一切都合情合理。国立大学的奖学金审查严苛得令人发指,甚至会追溯到家庭背景和直系人际关系。要是“焚组”的大小姐在学校里闹出霸凌或者被霸凌的丑闻,作为和她有着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世交,我这个看似清白的优等生也会被溅一身泥。

所以,我这是在自救。这只是如同清理跑道上的碎石子一样,出于纯粹利己目的的必要操作。绝不是因为看着她那个落魄样子感到心烦,更不是——哪怕一微米——出于什么见鬼的同情。

志乃靠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她今天倒是聪明地把那对显眼的犬耳用连帽衫的帽子给压住了,只剩下一个微微隆起的轮廓。听到我的话,她抬起眼皮,那种像是看透了什么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我知道了。”

她没有质疑我这番牵强的“蝴蝶效应”理论,只是像是接受了一个不得不完成的肮脏任务。

“要怎么做?”

“首先,把那种‘谁靠近我就咬死谁’的气场收起来。”我指了指她紧皱的眉头,“试着……我是说试着,对那些来找麻烦或者哪怕只是问路的人,扯出一个哪怕只有三毫米弧度的笑。”

我开始在班级里不着痕迹地为她铺路。当话题无可避免地转向“那个奇怪的犬饲”时,我会装作无意地插话说些什么。

“其实她也没那么可怕吧?那天我不小心撞到她,她还扶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不善言辞吧?那种家庭出身,压力应该很大。”

而志乃也在履行着她的承诺。

我看着她笨拙地学着向那个借给她橡皮的女生点头致谢、我看着她在体育课上收敛起那身恐怖的怪力,故意输给那些娇滴滴的女生,然后忍受着她们虚伪的“安慰”。

偶尔,在嘈杂的课间,当我和别人交谈时,目光会不受控制地掠过那个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的身影。

她在被一群女生围住时,露出那种像是被勒着脖子一样勉强的微笑,眼神却会在无人察觉的一瞬穿过人群,精准地投向我——带着一种“这样就可以了吧”的质问,以及一丝名为“忍耐”的无奈。

每当这时,我都会迅速移开视线,并在心里恶狠狠地加上一句注脚:看,这都是为了奖学金。只要她不惹事,我就能顺利滚得远远的。我真是恨透了要像个保姆一样操心这家伙的每一天。

而她,大概也在心里对着我的背影啐了一口,骂着我是个只会利用别人的虚伪小人,想着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能彻底摆脱这个烦人的家伙。

是的,我们一定都在这么想。

必须这么想。

否则,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在这个令人厌烦的日常生活里,那份名为“安心”的感觉,却像苔藓一样在名为“互相讨厌”的阴暗角落里,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视角 犬饲 志乃
无聊透顶。

我转着手里的自动铅笔,目光死死地盯着教室对角线那个被一群苍蝇般的女生围住的家伙。

卡里古拉正微笑着给前座那个绑着粉色缎带的女生讲解什么狗屁物理题。他微微侧着头,额前偏长的刘海垂在眼镜框边上,一副文质彬彬的优等生模样。

甚至连平时总是抿着的薄嘴唇,现在都弯出了一个该死的温和弧度。

“啊,原来是这样。多谢你了、卡利。”

“没关系,这一章确实比较难懂,多练习就好。”

呕。想吐。

要是让这群只要看到那张脸就会脸红心跳的傻女人知道,这家伙小时候被我抢走冰棍时哭得有多惨,或者前几年在深夜街头被我吓得腿软的样子,她们大概会立刻幻灭吧。

这种两面三刀、虚伪至极的阴险小人……我最讨厌了。

手指不自觉地想要去摸藏在长发下的耳朵,但我忍住了。那个该死的约定……

——“为了我的全额奖学金,你必须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就为了这么个理由,我就得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坐在这里,忍受着这让人窒息的“正常人生活”?

我讨厌他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明明是我的所有物、是我最不屑的玩具,现在却成了我周遭所有圈子的中心。

当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女生的笔记本上画线时,我的喉咙里居然泛起了一阵莫名的干渴。那修长的手指,是不是比以前看起来稍微有了一点骨节?那平时被廉价衬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肩膀,是不是比中学时稍微宽了那么几公分?我总是抑制不住地想着。

最让我火大的是,在这个充满了叽叽喳喳噪音的教室里,我的耳朵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自动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全部过滤掉,只剩下那个家伙带着点磁性的嗓音。他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是他偶尔清嗓子的声音,都会像一只看不见的猫爪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挠着我的耳膜。

太奇怪了。

明明就在一年前,我只要看到这张脸就会感到反胃。但现在,看着他笑盈盈地面对着那些“普通人”,我心里居然翻腾着一种黑泥般的焦躁。

他在演戏。他在骗人。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我和一个惯犯分享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们都被骗了。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这家伙本质上是个多么冷漠、自私、只想逃跑的懦夫。也只有我知道,如果那层精心伪装的皮被撕下来,里面会露出怎样一副令人作呕又……让人想要彻底踩碎的软弱表情。

“啧。”

我烦躁地把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几个路过的女生吓了一跳,用看怪物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看什么看。我才是那个唯一清醒的人。

不管他在那里装得多么光鲜亮丽,那个握着他所谓“前途”和“自由”这条锁链另一端的人……是我。

只要我稍微动一动手指,只要我现在站起来大闹一场,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奖学金、人际关系……全都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

想到这里,那一团堵在胸口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暗的、甚至有点不像我自己的扭曲优越感。

我重新拿起笔,透过人群的缝隙,隔空对准了他的后背做了一个“戳”的动作。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那天的夕阳红得刺眼,把整个教室都浸泡在一种让人不安的橘红色里。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走了。

我趴在课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神放空地盯着前座卡里古拉留下的空椅子。那个工作狂一样的学生会混蛋,好像是被谁叫去帮忙搬资料了。

真是个滥好人。不,是虚伪的利己主义者——我以前总是这么给他贴标签。

但最近,这个标签好像怎么也粘不牢了。

我的思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些满是汗水味和蝉鸣声的夏天。

“喂,阴暗脸,我的漫画呢?”
“给你。这页破了,我用胶带粘好了。”

“好热啊,给我扇扇子。”
“……嗯,别靠这么近,会热。”

“那是谁啊?敢欺负你?我去杀了他!”
“算了志乃,别惹事……你受伤了?有没有创可贴?”

小时候的记忆像是被打翻的幻灯片,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重播。

我一直以为,是我这只“狂犬”在罩着那个没用的书呆子。是我施舍给了他生存的空间,是我保护了他不被其他小混混欺负。

可是……真的只有这样吗?

那些被我弄坏又莫名其妙修好的玩具;每次打架受伤后,总是会出现在我桌斗里的药膏;甚至是我在那个闷热的午后睡着时,那个明明讨厌我讨厌得要死的小鬼,却还是僵硬着不敢动弹的大腿……

那个时候……我对他是怎么想的来着?

是弟弟。

比起家里那些只知道打架斗狠、满脸横肉的大老爷们,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书、明明很弱却又意外可靠的小男孩,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只属于我的、干净又温暖的秘密。

我不讨厌那种感觉。甚至可以说……我很喜欢赖在他身边的那种安心感。

哪怕他总是对我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哪怕他嘴里总是说着“烦死了”,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推开过我。

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种安心感变成了恨意?

好像就是从他开始变得“强大”的时候吧。

从他学会了怎么在这个垃圾堆里生存下去的时候开始。

他的眼里不再只有对他无可奈何的我了。他学会了和别人笑,学会了把那种名为“可靠”的温柔分给路人甲乙丙丁。

要只剩下我一人了吗。

我感觉那个专属于我的秘密基地正在对全世界开放。那条原本只拴在我手里的风筝线,突然变得又细又长,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所以我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他,抢他的东西,霸占他的时间。我想证明我不一样。我想证明只有我才是能让他露出真实表情——哪怕是痛苦表情——的那个人。

——“比起侍从什么的,我只想你滚远点。”

那天深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像是被那根钢管狠狠捅了一下。

我骗自己说那是因为被冒犯了自尊。堂堂“焚组”的长姐怎么可能给一个废物当侍从?

可是……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

“骗子……”

我轻声骂了一句,声音在这个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想当什么侍从,那太丢人了。要我对着他低头哈腰?开什么玩笑。

但那个什么狗屁“逃离计划”……那个“考上奖学金就永不相见”的约定……

只要一想到如果他真的做到了,如果有一天我再也看不到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

那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恐惧和空虚,比被逼着下跪还要让我难受一万倍。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最后停在了他刚才坐过的地方。还有一点余温。

“……不想让你走。”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死死地咬碎吞回了肚子里。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摩天轮的金属轴承发出低沉而缓慢的转动声。

这该死的铁箱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狭窄。

我就坐在他对面,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为了这次毫无必要的出行,我特意换下了那身总是带着烟味和戾气的校服,穿上了一条以前即使是打死我也绝对不会碰的白色连衣裙。裙摆有些短,让我不得不并拢双腿,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淑女坐姿僵在这个硬邦邦的座椅上。

还有头发。

平时我便利主义一样的短发,今天被我用卷发棒不仅把那些乱翘的毛都理顺了,还把原本会为了打架而剪得很短的鬓角放下来了一些,甚至听信了那本该死的时尚杂志的建议,把发尾稍微烫卷了一点。为了不让那一对该死的、会因为紧张而乱动的犬耳露馅,我戴了这辈子都没戴过的贝雷帽。

甚至……我还偷偷用了遮瑕膏。那是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走进专柜买的。

“……脸上粘到什么了吗?”

对面的卡里古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即使不看也想象得出的小心翼翼。

“闭嘴。”

我下意识地、条件反射般地低吼回去。但话刚出口,我就后悔得想把舌头咬断。

我这个白痴。昨晚在镜子前练习了那么多遍的“哼,还不错吧”呢?或者是“今天打扮是为了不让你给我丢人”之类的傲娇台词呢?

怎么一开口还是那副想要把人咬死的恶犬模样?

但我没办法。我只能像个做错事却还死要面子的小鬼,把视线死死地黏在窗外那些渐渐变成彩色光点的地面上。

“……真是无聊。”

我又听见自己的嘴在自作主张地喷洒毒液。

“那种骗小孩子的旋转木马也就算了,这个除了转圈什么都不会的破铁笼子有什么好玩的?要不是因为那两张免费券快过期了,扔了怪可惜的,我才不会把你这种阴暗的家伙拉出来。”

哪怕那两张票其实是昨天我花了半个月零花钱,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的全日通票。

哪怕我是第一次学着怎么在眼皮上涂那种闪闪发光的东西,手抖得差点戳瞎自己,只为了能看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像那本杂志上说的“会让男生心动的眼神”。

为什么就是……没法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呢?

“……抱歉啊,让你扫兴了。”

对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不要道歉。别道歉啊混蛋。该死,我的鼻子为什么有点发酸?

“不过,”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和,“毕竟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呢。”

咯噔。

我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没剩多少时间,是什么意思?”我猛地转过头,甚至忘了要保持那个练习好的侧脸角度。

卡里古拉依然是那副让人火大的表情,平静地看着我,眼镜反照着摩天轮里的昏黄灯光。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了吧。到那个时候,等到我考上奖学金……”他顿了顿,并没有说出后半句,但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之前一起出来玩的日子,也不会有几次了。你就忍耐一下吧,大小姐。”

他的话就像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我那刚刚还有点发热的脸颊上。

忍耐?

他以为我在忍耐?他以为我不情不愿?

他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挑选衣服挑到凌晨两点,不知道我为了让他觉得这张脸不那么像个小混混而笨拙地学着化妆,学到差点崩溃?

你看不到吗?我变样了!我打扮了!我特意为你变得没那么可怕了!我不想让你走!那个狗屁约定去死吧!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刺。

面对他那毫无波澜的、甚至带着某种解脱意味的眼神,我的自尊心突然又像是被踩了一脚的毒蛇,猛地昂起了头。

“哈……是啊。”

我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讽刺的笑容,手指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座椅垫,指关节都泛了白。

“你说得对。我也真是受够了。受够了还要带着你这种像跟屁虫一样的家伙到处转悠。”

我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疼。每说一个字都在疼。

“那个时刻……真希望赶快到来就好了。把你这种碍眼的家伙踢得远远的,我也就能彻底清静了。这该死的日子,我已经一天也不想多过了。”

说完这句,我感觉整个车厢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我在等。

哪怕我都把自己逼到了这种悬崖边上,我的心里居然还在卑微地、不可救药地期待着。

期待他哪怕露出一瞬的受伤表情。

期待他说一句:“可是我不想走。”

期待他说一句:“其实和你在一起也不赖。”

哪怕是转移话题说:“你这身衣服很可爱”也好啊……

看着我啊。看看现在的我啊。不是那个挥舞钢管的疯子,也不是那个只会使唤人的大小姐……只是一个坐在你面前,为了你第一次穿上裙子的……

只要你说一句……哪怕只是一句……只要稍微给我一点期待的话……

——求你了。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视角 卡里古拉
摩天轮爬升到了最高点,整个城市的霓虹灯火化作璀璨而冰冷河流,在我们脚下静静地流淌着。

我推了推眼镜,将视线从窗外那虚无缥缈的景色收回来,落在了对面那个女孩身上。不得不承认,她今天的样子——那个不知为何有点卷曲的发尾,还有那个看起来不太像她风格的贝雷帽——确实在这些有些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日里那个凶神恶煞的“狂犬”要……顺眼那么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这毕竟是那个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团糟的家伙。

于是,我极其自然地换上了那副我在学生会里应对老师和同学时最常用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嘛,别说得那么绝情嘛。”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调侃。

“虽然志乃你啊,一直都很讨厌我,总是把我想象成全世界最没用的垃圾……”我故意耸了耸肩,观察着她的反应,“但是仔细回想一下,这几年被迫……啊不,是一起度过的时光,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这是实话。毕竟如果每天都活在地狱里,人早就疯了。至少在我不想去死的时候,这种吵吵闹闹的相处模式,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调剂。

“反而……怎么说呢,甚至让我觉得有点开心呢。”

这句带着客套的谎言滑出嘴边时,我看到志乃揪着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真的开心吗?或许吧。那是被驯化者对饲主偶尔产生的一种卑微的安心感?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比起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那种名为“自由”的诱惑,才是更真实、更耀眼的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予这番对话最后一击——用那个我们共同的“理想未来”来做结语。

“不过——”

我稍微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她,即使她现在并没有看着我。

“等明年的那个时候,等我真的拿到了那个该死的奖学金,去了离这里几百公里远的地方……”

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是一种即将从牢笼中越狱的囚犯才会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狂喜。

“等到那个我们两个都获得彻底自由的那一刻……我想,那种感觉一定会比现在这种勉强挤出来的‘开心’,还要还要开心上一百倍吧?”

说完这句,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演说天才。

既顺应了她的意愿,又为我们即将到来的分别赋予了一个积极向上、充满希望的意义。这样一来,这只总是对我心怀不满的狂犬,应该也能稍微……释怀一点了吧?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轴承转动的声音像是时间的倒计时。

志乃低着头。

她的贝雷帽投下一片阴影,彻底挡住了她的眼睛。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形状姣好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是在因为还要忍受我一年而感到气愤吗?还是因为终于看到了摆脱我的曙光而激动?

过了好几秒,那个带着明显压抑感的、沙哑的声音才从阴影里传出来。

“……是啊。”

她没有抬头。

“……果然还是……最讨厌你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支离破碎的力道。

我挑了挑眉。

这句意料之中的回答让我松了一口气。看吧,果然如此。

这就是我们之间唯一的默契。没有挽留,没有眼泪,只有这种互相唾弃直到最后一刻的“完美关系”。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把我们带离那个只有天空见证的时刻,重新带回喧闹而现实的地面。而我当时并没有察觉,也没有兴趣去察觉,在那句“最讨厌你”之后,有没有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吸气声,或者是某滴并不应该属于这场“喜剧”的水珠。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视角 犬饲 志乃
贝雷帽被狠狠地甩在玄关的地板上,随后是那双磨破了脚后跟的高跟凉鞋。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甚至来不及开灯,就把自己整个人砸进了那堆软绵绵的抱枕里。

“呜……啊啊啊啊——!!!”

积压了一整晚的、从那个摩天轮开始就一直在忍耐的哭声,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出来。

我也想表现得体面一点,我也想哪怕最后留给他一个“恶女”的高傲背影。可是那句“比现在还要开心百倍”的宣言,就像是无数根带着倒刺的鞭子,一遍又一遍地抽打着我那可笑的自尊心。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不给我?

难道我就真的那么让人无法忍受吗?

我像个疯子一样从书架上拽下那一堆被我翻得卷了边的少女漫画。

《恋爱大作战》、《如何攻略高冷竹马》、《绝对不会失败的告白技巧》……

这一本本封面上印着闪闪发光大眼睛的漫画书,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对我无情的嘲笑。我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近乎自虐地翻开书页。

这里的女主角哪怕笨手笨脚,男主角最后也会宠溺地摸着她的头说“真是拿你没办法”;这里的女主角哪怕恶语相向,男主角也能听出那背后的撒娇意味。

“骗子……都是骗子……”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也顾不上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那一页页精心描绘的彩页都弄皱了。

“明明……我都这么努力了……我都变成这样了……为什么还是不行啊……”

我蜷缩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被我撕扯下来的书页。喉咙因为哭喊而火辣辣地疼,脑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伴随着身体被抽干般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将我吞噬。

慢慢地,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好困啊,不如就这样睡去吧。

……

……

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阳光白得刺眼。

蝉鸣声震耳欲聋。

我站在国立大学的放榜公告栏前。周围全是欢呼雀跃或者抱头痛哭的人群,但我只看得到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卡里古拉站在那里,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佝偻着。

在他的正前方,那是只有胜利者名字的榜单。

没有。

哪里都没有他的名字。

那个他日日夜夜、哪怕是在我欺负他时都在背诵的单词,那个他为了逃离我而拼命刷的每一道题……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尘埃。

他失败了。

没有奖学金。没有远方的大学。那个“自由”的未来碎了一地。

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张总是带着伪装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和绝望。那是天塌下来的表情,是一个溺水者看着最后一根稻草断裂时的表情。

“志乃……”

他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颤抖得像只风雨中的雏鸟。他向我伸出手,那只手不再是要推开我,而是在向我求救。

“我……去不了了……哪里都去不了了……”

多么……可怜啊。

多么……凄惨啊。

看着这副样子的他,我的心脏应该感到痛才对。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上扬?

一股混杂着背德感的、极其粘稠的甜蜜感从我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啊,太好了。

你没能飞走。你的翅膀折断了。

这样一来,除了我身边,你真的哪里都去不了了。你只能做我的主君……不,是被我饲养在名为“侍奉”的笼子里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金丝雀。

梦里的我,那个坏掉了的“我”,踩着地上的阳光,一步步走向那个绝望的男人。我伸出手臂,像以前每一次那样霸道地、却又无比温柔地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没事了。”

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声音甜腻得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既然做不到……那就放弃吧。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卡利……我会把你藏起来,再也不会让你感到痛苦了……”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视角 卡里古拉
游乐场的那晚就像是一个奇怪的分界点。

从那之后,犬饲志乃就像是……被置换了灵魂一样。

不再有那种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也不再有那种可怕的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感到背脊发毛的——“粘腻感”。

“卡里古拉,这个单词怎么读?”

自习课的间隙,那个曾经只会在课桌上刻“死”字或者用呼噜声震慑全班的家伙,此刻却趴在我的桌边,手里拿着一本早就被涂鸦得面目全非的英语单词本。

她凑得很近。

太近了。

近到我已经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不再是单纯洗衣粉味,而是混合了某种……成熟莓果般甜腻香气的味道。她那头原本总是乱翘的短发最近也柔顺得不可思议,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蹭在我的手臂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推了推眼镜,尽量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Procrastination。”我扫了一眼那个单词,手中的水笔没有停下正在解的那道数学压轴题,“我已经跟你说过三次了。”

“是嘛……”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把书甩在我脸上。

相反,她竟然发出了一声那种……像是刚睡醒的猫一样的鼻音。那双原本总是燃烧着金色怒火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着,用一种仿佛要把我整个人都溶解掉的眼神,黏答答地粘在我的侧脸上。

那不是在看一个教她读书的同学,甚至不像是以前看那个让她心烦的废物。

那感觉更像是……她在看一块放在盘子里、只等她想好从哪里下口就一口吞掉的鲜肉。

“你的声音真好听。”

“我还有个 ‘好听’的建议给你。你不如现在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我冷淡地说,“第一次模考就要到了,我没空陪你玩什么‘乖宝宝’的游戏。”

如果是以前,这足以引发一场小规模的校园暴力。

但现在,志乃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嘴角勾起一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笑容。

“好。”她甚至还在笑,“那你好好复习。毕竟……你要变得‘自由’嘛。”

她咬重了那个“自由”的读音,就像是在咀嚼某种只要吞下去就能让她获得极大满足的食物。

真是见鬼了。

我烦躁地转了转手中的笔。

是因为知道快要分别了,所以终于决定彻底放飞自我了吗?还是说,这是她想出来的什么新式折磨法?如果是后者,那她还真是越来越懂得怎么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但我很快就把这种名为“违和感”的情绪像橡皮屑一样扫进了心里的垃圾桶。

无所谓了。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是狂犬也好,还是现在的这种发情的母猫也好——都只是那个即将失效的“倒计时”的一部分。

只要我也在模考中拿到那个唯一的全校第一,拿到那个通往帝都的入场券……

我就可以彻底把这一切——包括那个用奇怪眼神看着我的少女——都甩在身后。

“X等于3分之根号5……”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上。在那片纯粹的逻辑海洋里,没有甜腻的香气,没有粘人的视线,只有那个必定会到来的、干净利落的结局。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模考的前一晚,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干燥感。

窗外的知了也许是被这闷热的天气折腾累了,居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我的房间里只剩下挂钟指针走动的咔哒声,和那两支在纸上以不同频率摩擦的笔尖声。

原本,这应该是我一个人的战场。

但在几个小时前的放学路上,当犬饲志乃用那种我不习惯的、甚至是有些卑微的语气拉住我的衣角,低着头说:“我想……在你旁边复习。我保证不说话,只是想让你最后再……辅导我一下。”

面对那双湿漉漉的、像是怕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金色眼睛,那一向运转精密的拒绝系统突然卡了壳。

“……随便你。”

我记得我是这么回答的,甚至没过脑子就顺手接过她递来的那本厚重的参考书塞进了书包。

现在回想起来,这真是一个蠢到家的决定。

即使她真的遵守了诺言,安安静静地坐在我的床边,捧着书本没有发出一点噪音。

但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且持续的干扰源。

我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但脊背上那块皮肤却像是被火烤着一样滚烫。即便不回头,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得到,那两道胶着般的视线正紧紧地粘在我的后背上。

空气中那种甜腻的莓果香气,在密闭的房间里发酵得愈发浓郁。那是她的味道。

每当她翻页时,都会带动一阵细微的气流,把那股味道送进我的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钻进我的肺叶,企图在里面生根发芽。

“……这里。”

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呢喃,伴随着床垫弹簧轻微的下陷声。

我想她大概是在自言自语,或者只是读到了某个难懂的公式。我不打算理会,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三角函数的极值,试图用理性的数字构筑起一道防线。

但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臂突然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脖子。

柔软,且带着令人战栗的重量,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压在了我的背上。志乃把下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那个即使压住了犬耳也依旧蓬松的脑袋蹭着我的脸颊。

“……这道题,我忘了怎么解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那种特有的、像是把钩子一样的尾音,震动着我的耳膜。

我手中的笔猛地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丑陋的墨痕。

这哪是在问问题?她甚至连书都没有拿过来,两只手只是扣在我的胸前,手指无意识般地在我那件薄薄的T恤上画着圈,那种指尖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窜过我的胸口。

“犬饲。”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没有甩开她,只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答题机器。

“如果不想复习就回去睡觉。明天要考试了,别在这里捣乱。”

要是以前,她早就跳起来跟我对吼了。

但这次,她只是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气,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带着一丝疯狂意味的笑声。

“我很认真啊……认真得不得了呢。”

她收紧了手臂,那种力量大得甚至让我有些呼吸困难,但仅仅一瞬就松开了。

“毕竟……我也在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努力复习这最后一课啊。”

她松开我,重新坐回床上,仿佛刚才那场堪比绞杀的拥抱只是我的幻觉。但我脖子上残留的湿热气息,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却像是个挥之不去的诅咒,在这最后一个备考夜的空气里,久久盘旋。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挂钟的时针在不知不觉中跨过了十二点的刻度。

笔尖在试卷上摩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沉重,像是拖着脚镣在行走。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大脑发出的超负荷预警。

“……呐,卡里古拉。”

床边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志乃像只无声的猫一样凑了过来,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贴上来,而是非常有分寸地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休息一下吧?你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她小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刚才复习时少有的乖巧,“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停下笔,捏了捏发酸的眉心。嗓子确实干得像是在沙漠里吞了一把沙子。

“不用那么麻烦。”

我头也不回地指了指房间角落的小冰箱——那原本是为了备考期间不想去厨房浪费时间而准备的。

“冰箱里有桶装的冰咖啡。帮我倒一杯就行。”

“咖啡?”志乃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上扬了一个微妙的音调,“我知道了。黑咖啡是吧?”

身后传来了冰箱门打开时的吸气声,接着是玻璃杯和桌面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液体被倾倒时发出的咕嘟声。

在那短短的几十秒里,房间里除了倒水声外异常安静。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那种被视线“舔舐”的感觉并没有因为她背对着我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粘稠。

“好了。”

一只冰凉的玻璃杯贴上了我的脸颊。

我被那突如其来的寒意激灵了一下,转过身接过她递来的杯子。

借着书桌上那盏并不是很明亮的护眼台灯,我看了一眼手里的液体。

深褐色的咖啡液里漂浮着几块正在慢慢融化的冰块。也许是因为冰块融化后析出的水分,或者是灯光角度的问题,这杯原本应该纯粹漆黑的冷萃咖啡,看起来有些……浑浊?

那种颜色不像是纯粹的黑,倒像是在墨汁里掺进了一丝暗红色的颜料,又或者是某种乳白色的杂质没有完全散开,在杯底形成了几缕诡异的丝状悬浮物。

如果是平时,我大概会皱着眉问她是不是没洗杯子,或者是不是把过期的牛奶倒进去了。

但现在,困倦和口渴像两只大手一样掐着我的神经。我只想快点解决这种生理需求,然后把最后这几道立体几何题搞定。

“谢了。”

我想也没想,直接仰起头,将杯沿抵在唇边。

志乃站在书桌的阴影里,双手背在身后。她没有回到床上,而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她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紧盯着我滚动的喉结,那种眼神……既像是期待着糖果的孩子,又像是等待着猎物落网的蜘蛛。

冰凉的液体滑过舌苔,冲进食道。

苦涩。这是黑咖啡该有的味道。

但这股苦涩之后,舌根处却莫名翻涌起一股奇怪的……腥甜?不,更像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仿佛熟透发酵后的浆果般的甜腻气息。那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不像是在喝饮料,倒像是在吞咽某种……还是温热的活物。

我皱了皱眉,那种违和感让我下意识地停下了吞咽。

“……这咖啡是不是变质了?”

我放下杯子,疑惑地看了一眼。杯壁上挂着一层略显粘稠的挂壁,那颜色在灯光下越发显得诡异。

“怎么会呢?”

志乃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头有些乱的短发在脸侧垂下,遮住了她嘴角那一抹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

“是不是冰块太多了?还是……你的味觉因为太累出问题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我还沾着一滴褐色液体的嘴角,然后自然而然地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吮吸了一下。

“唔……明明还是那个味道啊。”她笑得甚至有些天真烂漫,只是眼底那种仿佛要把我也一起吞下去的暗光亮得惊人,“……是卡里古拉你最喜欢的,苦涩又‘精神’的味道哦。”

看来真的是我太累了。

我摇了摇头,强行忽略了胃部那因为液体入腹而泛起的一丝燥热感,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喝完就赶紧继续吧。”

我转过身,没再看那个立在阴影中的少女,也错过了她因为极度兴奋而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过了一会、有些疲惫的我没能握住,笔“啪嗒”一声从指间滑落,滚到了地板上。

我试图去捡,但手臂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眩晕感像海啸一样袭来。眼前的书桌、试卷、那盏昏黄的台灯……所有的景象都开始扭曲、拉长,最后融化成一团令人反胃的光斑。

“呃……哈……”

一张口,喉咙里溢出的竟然不是质问,而是一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粗重的喘息。

热。

太热了。

不仅仅是胃里,那股混杂着腥甜味的热流顺着血管瞬间烧遍了全身,最后全部汇聚到了小腹下方那个羞耻的位置。

那是一种完全违背意志的、单纯由化学物质和原始本能催化出的可怕反应。我的肉棒在裤裆里疯狂地充血、肿胀,硬得像块烧红的烙铁,把布料顶起了一个夸张的帐篷。哪怕只是内裤布料轻微的摩擦,都能带来一阵带着痛感的强烈酥麻。

“怎么了?卡里古拉……”

志乃的声音从那团模糊的光晕中传来。

不再是那个伪装的乖学生,也不是那个暴躁的大小姐。那声音带着一种粘稠的湿意,像是毒蛇在耳边吐着信子。

“很热吗?脸好红哦……”

并没有给我回答或是求救的机会。

只有某种布料——那是我的拉链被拉下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紧接着,一双微凉的手,毫无阻碍地钻了进来。

“!!!”

我想要挺身躲开,但腰部软得像是一摊烂泥。只能眼睁睁地感觉到那只手像是捕食的蟒蛇一样,精准、熟练且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了我在此时此刻最为脆弱的部位。

“好烫。”

志乃发出了一声带着恶作剧笑意的感叹。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带着一点点薄茧。那种略显粗糙的触感直接贴上了我滚烫敏感的龟头,哪怕只是轻轻一捏,那快感都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白光。

“呜……住、手……”

我拼命地想要把那句拒绝说得更有气势一点,但出口的只是一声毫无威慑力的呻吟。

“嘴上说不要……”志乃的手指灵活地顺着那暴起的青筋往下滑动,拇指恶意地按压在那最敏感的铃口处打转,“但这下面可是老实得很呢。”

“看啊……都已经硬成这个样子了。还在不停地跳呢……是因为喝了那个特制的咖啡,还是因为……”

她凑近了我的脸,那股混杂着咖啡香和她身上体香的热气直接喷进了我的鼻腔。

“是因为被我抓着,所以兴奋得受不了了?”

她的手掌猛地收紧,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那根肿胀得发痛的肉棒整个包裹在手心里,然后开始了那种像是要把里面的东西彻底榨干一样的、缓慢而坚定的套弄。

“呐……怎么不写了?”

志乃的声音像是裹着蜜糖的毒针,紧贴着我的耳廓钻进来。

“明明刚才还在那么用功地做着三角函数题呢……这可是明天模考的必考题型哦?”

“呃……啊……!”

我死死抓着桌角的指关节已经泛白,脊背弓成了一张被拉满的弓。

想要反驳,想要叫她滚开,但是嘴唇颤抖着张开,吐出的却是一串连哪怕最基础的词汇都无法组成的破碎音符。

因为那只掌控着我下身的手,正在进行着一场最为残忍的折磨。

那根早就因为药物作用而肿胀到发痛的肉棒,在她的掌心里被当作了把玩的玩具。她并不是为了让我释放,而是为了……玩弄。

指腹顺着那暴起的青筋缓缓上滑,每经过一寸敏感的黏膜,都会引发一阵像被微弱电流击穿般的酥麻。但就在即将到达那最为敏感的顶端时——

停下了。

“呜……!”

那种不上不下的焦躁感瞬间在体内炸开,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还不行哦。”

志乃发出了一声轻笑,带着那种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她用拇指恶意地堵住了那一收一缩、正因为得不到满足而不断分泌出透明液体的铃口,像是塞住一个快要喷发的火山。

“不是说要考全校第一吗?不是说要拿到奖学金然后那个……什么来着?‘获得自由’?”

她在“自由”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同时那种令我发疯的套弄再次开始。这一次,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粗暴。

“连这点小小的……身体上的诱惑都抵抗不了,还谈什么自由啊,卡里古拉?”

不……不是诱惑……是药……

那是你的药……

脑海中残存的理性试图在这一片红色的欲火中为自己辩解,但很快就被下腹那股几乎要将我撕裂的憋胀感淹没。

那只手太烫了,或者是我太热了。

那湿滑的掌心紧紧裹着龟头旋转,每一次摩擦都精准地蹭过冠状沟那最不禁逗弄的软肉。

“哈……嗯啊……”

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脆弱的神经,堆积在顶端的压力大得让我感觉下一秒就会爆掉。

“想要吗?想要射出来吗?”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嘴唇几乎贴到了我的后颈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汗湿的皮肤上。

“那就求我啊。”

手上的动作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停在了濒死的边缘。

“告诉我……比起那个狗屁模考,比起去帝都大学……你现在更想要被志乃的手……把这根不听话的东西弄射,对不对?”

不……

我是卡里古拉……我是……

视线中的那张还没做完的数学卷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乱码。那些公式、那些定理……在那根手指轻轻刮过铃口的瞬间,全都像是阳光下的泡沫一样彻底消散了。

大脑。

一片令人绝望又感到极乐的空白。

除了那只手带来的触感,除了她那充满了嘲弄与爱欲的劝诱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东西能让我哪怕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了。

“卡里古拉同学,学习的时候眼神涣散可不行哦?”

志乃带着一丝嗔怪的语调,松开了一直在用指甲恶意刮擦我龟头的手。

但我还没来及得到哪怕一秒钟的喘息,甚至连那半口积攒在喉咙里的浑浊空气都没能吐出来,另一场更为荒诞的噩梦就开始了。

“哗啦——”

她随手抓起桌上那本被我视为珍宝的数学错题本。那里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我总结的公式与图像。

“这是……三角函数?Sin曲线?”

她像是发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笑嘻嘻地念着,然后——

“滋拉——”

她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那宽松睡衣的领口,猛地向下一扯。

那一瞬间,原本还有些昏暗的视野里突然炸开了一团刺目的雪白。那两团平日里被她束缚得极紧的、沉甸甸的脂肪,像是刚出笼的白兔一样弹跳了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散发着那一股子让我早已神魂颠倒的、焖熟了的甜腻奶香。

“你看,这里画的这条波浪线……”

她不仅没有丝毫遮掩,反而凑得更近了。那饱满得令人窒息的乳肉甚至直接压在了我的手臂上,传来一阵让人骨头发酥的温软触感。

她把那本打开的笔记本举到了自己的胸前,侧过身,像是个正在进行严谨比对的学者。

只是那个比对的对象,是令人疯狂的肉体。

“是不是和志乃的这里……很像?”

她用纤细的手指点着那个正弦函数的最高点——波峰,然后慢慢地、极其色情地滑向自己那挺立充血、如同红宝石般挺翘的乳头。

“你看……从这里,到这里的弧度……”

手指顺着那完美的半球体轮廓划过一道令人血脉偾张的弧线,指尖甚至稍微用力陷进了那如同年糕般软嫩的乳肉里,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就是所谓的‘周期’吗?还是‘振幅’?”她歪着头,那双湿漉漉的金色眸子里满是恶劣的笑意,“呐,主君大人……对比一下嘛。书上画的那条死气沉沉的线,真的有志乃这对热乎乎的、软绵绵的……还带着香味的胸部好看吗?”

视网膜上,那代表着绝对理性的黑色墨迹线条,正在与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活生生的诱惑重叠在一起。

那是绝对不该交汇的两个世界。

但我那早已被快感和药物烧坏的大脑,竟然无耻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结。

Sin函数……波峰……乳房……乳头……

“呃……哈啊……!”

下身那根原本就被折磨得濒临极限的肉棒,在这极具亵渎意味的视觉冲击下,再一次发了疯似地膨胀起来。血管在充血的肉柱上疯狂跳动,那一股股想要喷发的精液在尿道口横冲直撞,却被我竭尽全力忍住。

“哎呀,看起来卡里古拉同学比起书本……更喜欢这一本‘教材’呢?”

志乃嘻嘻笑着,突然丢开了那本没用的笔记本。笔记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却再也没人去管它。

取而代之的是,她用那双手——那双还带着我铃口透明液体的手——捧起自己那一对沉甸甸的乳房,直接向我的脸上挤压过来。

“既然觉得书上的看不懂……那就让老师用身体……手把手地教你‘感受’一下这个函数的……‘波动’吧。”

“唔……呜呜……”

我最后的视野,定格在她那两团挤压过来的、几乎占据了整个世界的软肉上。

紧接着,温热、沉重且带着浓郁莓果香气的黑暗便降临了。

志乃双手捧着我的脸颊,将我的脑袋硬生生地塞进了她那深不见底的乳沟之中。那两团因为用力挤压而变形的肥腻乳肉,像是两块滚烫的年糕一样紧紧贴合着我的面部轮廓,连一丝让人呼吸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听好了哦,卡里古拉同学……”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闷,顺着紧贴我耳朵的那侧乳房、直接钻进了脑髓里。

“现在开始……是志乃老师的特别辅导课。”

“呼……好闷……放手……”

我试图挣扎,但脖子却被她用腋下夹得死死的,那个位置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腋窝散发出的温热湿气。而我的口鼻完全被那一股子仿佛要将人溺毙的奶香味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入更多属于她的费洛蒙。

那种因为轻微缺氧而带来的眩晕感,让本就被药物搅得浑浊不堪的大脑彻底罢工。

“来,先复习一下语文作文吧。”

她在笑。随着她的笑声,那紧贴着我的胸部肌肉也在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按摩器一样揉搓着我的脸皮。

“题目的要求是……‘论述人生的终极追求’……”

不……不是……题目是《论奋斗的意义》或者……

脑海中微弱的反驳还没成型,就被她下一句带着所谓“标准答案”的歪理给冲得粉碎。

“核心论点只有一个哦……那就是——‘卡里古拉生来就是为了被志乃疼爱的’,以及……‘只要在这个柔软的胸部里溺死就是最大的幸福’……记住了吗?”

“唔……!”

我的下身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对!那是谬论!那是……

可是……好舒服……

那种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那种只要放弃思考就能获得的解脱……就像是一剂强效麻醉针,精准地扎进了我的海马体。

“接下来是英语哦……这也是主君大人最薄弱的环节呢……”

她稍微松开了一点力道,让我能勉强吸进一口那混合了情欲气息的空气,然后又立刻狠狠地压了回来。那颗挺立的乳头似乎正好抵在了我的眼皮上,那种硬生生的触感让我忍不住颤栗。

“比如这个单词……Surrender(投降)。”

她在我的脑子里低语,语气变得黏糊糊的,像是拉丝的糖浆。

“意思不是‘屈服’那种难听的词哦……它的意思是……‘把身体交给志乃’、‘想被志乃弄射’、还有……‘我是志乃的肉便器’……这就是Surrender的全部含义。”

住口……别说了……

“还有……Cum(射精)……”她故意把这个单词念得转音又下流,“作为动词的时候,意思是‘用来回馈志乃爱意的白色礼物’……例句是:‘Please let me cum inside you(请让我在你里面射出来)’……不对,应该是‘Please let me cum ON you(请让我射在你身上)’才对……虽然两个意思都很棒呢~”

她在说什么啊……

那些原本储存在脑子里、为了明天早上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而死记硬背的短语搭配、长难句分析……此刻就像是被病毒入侵的电脑程序,代码一行行地被替换、被篡改。

“怎么样……都记住了吗?”

志乃一边说着,一边用夹着我脑袋的乳房做着那下流的前后摩擦。她的汗水浸湿了我的刘海,那种湿哒哒的触感让我分不清那是我的汗还是她的。

“要是明天写不出这些‘正确答案’的话……老师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考点,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试卷上的标准答案……此刻在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呐……很难受吗?”

志乃终于大发慈悲地把我的脸从那令人窒息的乳沟里放了出来。

新鲜空气虽然涌入了肺部,但大脑的缺氧感并没有消失。我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着,视线模糊,但我还是看清了她脸上那个完美得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很想要射出来吧?积攒了这么久的……脏兮兮的精液,一定快要把那根不中用的东西撑破了吧?”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那根此时已经因为过度充血而呈现出紫红色、硬得发亮的肉棒。

“可是……很遗憾哦。”

她凑到我的耳边,声音轻快得甚至带着一点孩童般的跳跃感。

“我在咖啡里加的那个……可是焚组那边的女孩子们用的‘乖狗狗药水’呢。”

药水……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一整周里……无论你怎么弄,无论你怎么求我……这根东西都会像现在这样硬邦邦的,却绝对……绝对射不出来哦?”

一周?!

这个时间概念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明天模考……后天讲评……

我要顶着这根要命的、时刻处于爆炸边缘的肉棒,坐在安静的考场里?被那种足以把人逼疯的性欲折磨整整七天?

“不……不行……那样……”

“啊啦,那样的话……明天做题的时候,一定很难受吧?”

志乃的手指在我的冠状沟上恶意地画着圈,享受着那块肌肉因为刺激而剧烈的抽搐。

“但是呢……既然射不出来,那就只能想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了,对吧?”她的语气变得无比笃定,仿佛那是世界上最不可违抗的真理,“一定会忍不住……满脑子想的都是志乃的胸部,志乃的手,还有……志乃把精液堵在里面的感觉吧?”

“住……口……”

“乖孩子,乖孩子……”

她没有理会我的哀鸣,而是轻轻哼起了歌。

“♪ 小手摇一摇,鸡鸡跳一跳 ♪”

“♪ 想要射出来,就是射不掉 ♪”

她一边用一种诡异的节奏拍打着我的脸颊,一边轻声哼唱着这令人作呕又莫名充满魔力的童谣。

“♪ 既然不能射,那就变废掉 ♪”

“♪ 脑子空空空,只想撸大吊 ♪”

“♪ 变成笨蛋吧,只想让姐姐抱 ♪”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诅咒的符文,随着那种几乎要把人逼疯的寸止节奏,深深地烙印在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意识里。

“变成只会自慰的白痴……变成离不开志乃的废人……”

她在最后一句时突然停止了哼唱,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捕食者的幽光。

“这才是最适合你的‘自由’哦,卡里古拉。”

“为……什么……”

我瘫坐在椅子上,那件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的衬衫像是死皮一样贴在身上。眼泪混杂着鼻涕,还有那种无法控制的、如同断了线般的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被刚才的挣扎弄得皱巴巴的裤裆上。

那里,那根依旧挺立、肿胀到发紫的肉棒,正因为无法得到释放而在痛苦地抽搐。

“为什么……要这样……志乃……求你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语无伦次地向那个正在上方俯视我的少女哀求着。声音破碎不堪,像是喉咙里塞满了带刺的玻璃渣。

“考上大学……是我……是我唯一的……”

我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抓住她的衣角,想要从这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啊……如果不去的话……如果考不上的话……”

那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恐惧让我甚至不敢说出后半句。

如果考不上。如果留在这里。如果变成那个契约里的侍从。

“……我就……没有意义了啊……”

我说出来了。带着最后一点身为“卡里古拉”的自尊和绝望。

然而。

“噗……”

回应我的,是一声没忍住的、带着明显轻蔑的嗤笑。

志乃低下头,那双此时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我这副如同败犬般凄惨的模样。她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马戏表演。

“即使是这个时候……还在说着这种没用的蠢话呢?”

她凑近了我的耳朵。温热的气流带着湿意,像是毒液一样直接滴进了我的耳蜗。

“‘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而活着的卡里古拉’……本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哦?”

“唔……!”

“既然你觉得脑子里装了那种枯燥的公式就有意义的话……”

志乃的手指再一次探向了我的下身。这一次,她没有再用那种令人发疯的慢节奏,而是两只手同时握住那根可怜的肉棒,开始进行一种近乎暴力的、却偏偏卡在每一个敏感点上的快速套弄。

“那我就帮你把那些垃圾……全都清空吧。”

“不……不要……啊啊啊!”

那种恐怖的快感瞬间冲破了临界点。精关在疯狂撞击,但那扇大门却因为药物的作用死死紧闭。所有的热量无处宣泄,只能倒灌回大脑,像洪水一样冲刷着脆弱的神经突触。

“不需要记得sin函数……只要记得志乃的乳沟有多深就好了……”

我的眼前开始发白。那个sin函数的图像……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两团雪白的乳肉挤压过来的画面。

“不需要记得什么英文单词……只要记得怎么求志乃让你舔就好了……”

Vocabulary(词汇表)……Grammar(语法)……

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背诵的条目,在那只手粗暴的动作下,化作了无意义的乱码。

“还有……不需要记得什么‘大学’和‘自由’……”

志乃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带着一种神圣的威严,又像是恶魔的低语。

“你的意义只有这一个……那就是作为志乃的男朋友……一辈子被关在这个笼子里发情……”

“啊……啊啊……哈……”

我张着嘴,却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大脑里最后那点关于“考试”的残留记忆,就像是被打翻的墨水一样,被这一浪高过一浪的、无法射精的绝望快感,彻底染成了一片令人堕落的漆黑。

完了。

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洗脑的余韵还未散去,我的大脑依旧像是被塞满了发霉的棉花,昏昏沉沉,只能被动地接收着眼前的画面。

志乃从那个已经有些恍惚的视野里直起身子,那两团刚刚还充当“洗脑工具”的乳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弹跳了一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光。

她没有看我,而是像个顽皮的孩子发现新宝藏一样,随手拿起了桌角那个铁质的文具盒。

那是我用了三年的、贴着“决胜必过”贴纸的文具盒。里面躺着的每一支自动铅笔,每一块橡皮,都是我为了明天这场战役精心准备的武器。

“啊咧?这种东西……现在的卡里古拉同学已经用不到了吧?”

她轻飘飘地说着,手指一拨。

“哗啦——”

那些原本整整齐齐排列的文具,像是被倒垃圾一样,一股脑儿地倾泻在了地板上。

紧接着,那个让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的动作发生了。

她抬起脚——那只脚上甚至还没有穿鞋,只裹着一双被脚汗浸透的、已经有些发黄的白色短棉袜——重重地踩了上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支只要轻轻一按就能写出流畅线条的高级自动铅笔,在那只小巧却充满了暴力美感的脚掌下,脆弱得像是一根枯枝。塑料外壳碎裂飞溅,里面的铅芯断成了无数截黑色的粉末。

“咔嚓、咔嚓……”

她像是踩灭烟头一样,脚掌在那些残骸上恶意地碾压、旋转。

我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我那所谓“梦想的翅膀”,在她的脚下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工业废料。每一声碎裂的声响,都像是在对我那个已经逝去的未来做最后的宣判。

“这种只会让人头疼的工具……坏掉了正好呢。”

志乃满意地收回脚,看着地上那一摊狼藉,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然后,她坐在了我的桌子上,那双裹着脏兮兮棉袜的脚就在我眼前晃荡。

“但是呢,既然明天要去考场……文具盒里空空的,也太可怜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弯下腰。

手指勾住了脚踝处那圈已经被勒出印痕的袜口。

“滋……滋啦……”

那种布料从潮湿皮肤上剥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一股粘稠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湿意。

随着袜子被一点点褪下,一股浓烈得几乎肉眼可见的气味猛地爆发出来。

那不仅仅是汗味,更混合了她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分泌的某种带着费洛蒙的体香,以及在这闷热夏夜里发酵了一整天的、专属于少女足部的……独特酸甜味。那是一种比之前的咖啡、比那对乳房还要更具侵略性、更原始的味道。

“这可是……志乃特意为你准备的‘文具’哦。”

她拎着那只还带着她体温、脚趾形状都被撑得有些变形、甚至因为汗水而显得有些沉甸甸的短棉袜,在半空中晃了晃。

然后。

她把它团成一团,硬生生地塞进了那个空荡荡的铁皮文具盒里。

“啪嗒。”

盖子被合上了。

“好了~这样一来,虽然不能写字……”志乃跳下桌子,捧着那个仿佛装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的盒子,硬塞进了我无力垂下的手里,“但是只要感到不安,只要那个……想要射精的感觉忍不住的时候……”

她凑到我耳边,那根失去了袜子包裹、却依旧散发着惊人热气的裸足轻轻蹭着我的小腿。

“就可以打开闻一闻哦?只要闻到志乃的味道……就会觉得,就算考零分也没关系了呢。”

我麻木地握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

铁皮冰凉的触感和里面透过那层薄薄金属传来的余温,形成了一种荒谬的对比。

我的笔……我的未来……

全都被换成了……这只臭袜子。

而我那已经坏掉的大脑深处,竟然在这一刻,涌起了一股想要立刻打开盖子、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一口气的……变态渴望。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乖孩子……好孩子……”

志乃坐在我的床上,背靠着那堵贴满了英文单词表——现在看起来只是些无意义符号——的墙壁。而我,正以前所未有的屈辱姿势,整个人被她圈在怀里。

我的脸颊贴在她那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睡衣布料的小腹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那里传来一阵阵令我感到安心的起伏,以及那让我大脑进一步宕机的温热体温。

“什么都别想了……也没什么好想的了。”

那双刚刚还在我身上制造痛苦与快感的手,此刻正温柔地穿过我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发丝。

指腹轻轻按压着我的头皮,顺着某种奇异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每一下抚摸,都在向我那个已经超负荷的大脑发送着强制关机的指令。

“不……不行……”

我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从这温柔的泥潭里爬出来。

只要哪怕还有一分钟……我也许还能捡起那一地的笔芯碎片……我也许还能再背哪怕一个单词……

“嘘——”

志乃低下头,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我的额头上。

“不需要了哦。那种累人的事情,卡里古拉已经完全做不到了。”

她收紧了怀抱,那两条修长却充满力量的手臂像是一道铜墙铁壁,彻底封死了我哪怕只有一毫米的逃跑空间。

甚至连给我独自一人面对这片废墟、试图哪怕是在绝望中找回一丝理智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的脑子里……只要装满志乃的事情,然后乖乖睡觉就好了。”

一股浓郁的、甜腻到令人发呕却又无法抗拒的香气,像是一块厚重的丝绒布,沉甸甸地盖了下来。

“睡吧……睡吧……”

那如同魔咒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强行把那个还在因为“无法射精”而痛苦颤抖的身体机能全部镇压下去。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急速下坠。

哪怕我知道,这一次闭上眼,醒来后面对的将是一个完全崩坏的世界。

但我连最后的一丝恐惧都无法维持了。

在那个充满了她气味和体温的黑暗深渊里,我只能像个真正的婴儿一样,蜷缩着身体,在那只名为“支配”的手掌抚慰下,沉沉地坠入了那万劫不复的梦乡。
卡利古拉
Re: 致最讨厌的你。
“叮——”

考试开始的铃声,尖锐得像是某种医疗仪器的警报。

周围瞬间响起了那如蚕食桑叶般密集的、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那是无数考生在为了那个神圣的未来而拼命书写的旋律。

但这首交响曲里,并没有我的位置。

我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那只被硬塞了那双……东西的铁盒。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却无法压制手心那因过度紧张和兴奋而渗出的粘腻热汗。

我的世界里,没有试卷,没有监考老师,甚至没有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竞争气氛。

只有……前面那个背影。

犬饲志乃就坐在我的正前方。

她今天没有扎那条象征乖学生的领结,后颈那一片白皙的皮肤在微微汗湿的衣领下若隐若现。但这些都不重要,真正夺走我全部呼吸的,是课桌下那双正在进行着下流演出的脚。

她向后蹬掉了那双黑色制服皮鞋的后跟,只把脚尖懒散地挂在鞋头里。

没有袜子。

那双昨晚还包裹着她的脚、此刻正静静躺在我文具盒里的白色棉袜,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脚上。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肉色。

“嗒……嗒……”

她像是百无聊赖,又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讯号,即使是在这种神圣不可侵犯的考场里,她依然跷着二郎腿,那只悬在半空的赤足,开始有节奏地上下摇晃。

一下。两下。

随着每一次晃动,脚后跟因为用力而崩直的跟腱线条便会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诱人的弧度。被鞋帮磨得微微泛红的脚踝骨突起,还有那一抹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的足弓……

sin函数……

脑海里那个关于波峰与乳房的疯狂联想再次如野草般疯长。

Surrender……

那个关于“把身体交给志乃”的单词释义,像幽灵一样在耳边低语。

最要命的是那个晃动的频率。

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慵懒节奏,就像是昨晚她在那黑暗的房间里,一边拍着我的脸,一边哼唱着那首变态童谣时的节拍。

“♪ 小手摇一摇,鸡鸡跳一跳 ♪”

幻听。绝对是幻听。

但我的身体却像是听到了冲锋号角一样,给出了最可耻的反应。

“唔……!”

裤裆里的药物作用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在这种极端的视奸刺激下变本加厉。

那根被宣告“一周无法射精”的肉棒,此刻硬得像根铁棍,死死地抵着粗糙的校裤布料。每一次随着她脚尖的晃动而产生的视觉冲击,都会引发海绵体一阵剧烈的充血抽搐。

想要……

好像打开那个盒子……好想把脸埋进那只袜子里……

好想……像条狗一样爬过去,捧起那只正在摇晃的赤足,伸出舌头去舔舐那微光闪烁的脚心……

“这位同学?”

监考老师疑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大概是注意到了我从开考到现在一直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僵直姿势,连笔都没有拿出来。

“你不舒服吗?脸很红啊。”

我猛地回过神,却发现前面的志乃突然停下了摇晃的动作。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只悬在空中的脚微微勾起,脚趾在空气中做了一个仿佛是在“抓握”什么东西的动作。

那个动作,像极了她昨晚用手掌握住我肉棒时的手势。

轰。

最后一道名为“羞耻心”的防线彻底崩塌。

“没……没事……”

我像个惊弓之鸟一样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颤抖的手指几乎用了最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了那个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文具盒。

一股熟悉而浓烈的、混杂着少女体香与微妙脚臭的酸甜气息,瞬间从那一道缝隙中钻了出来,在这因为空调低温而有些干燥的空气里爆开。

我甚至没有去拿那里面唯一剩下的几根备用笔芯。

我只是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任由那股属于她的、象征着彻底支配的味道充满我的肺叶。在那一刻,试卷上的第一道题目终于在我的视野里变得清晰起来——

但也仅仅是因为,那个题目的每一个字符,在我眼里都变成了那个正在疯狂摇晃赤足的恶魔的名字。

【犬饲志乃】。

这就是我全部的答案。

“考试结束,请停止答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为这场荒诞的独角戏拉下了帷幕。

我僵硬地松开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手,目光呆滞地看着桌面上那张除了名字和考号外,几乎一片空白的答题卡。

甚至连名字写得都有些歪歪扭扭。

而在我的大腿上,那个贴满了“合格祈愿”贴纸的文具盒微微敞开着一条缝。那股属于犬饲志乃的、混合了汗水与私密体香的气味,依旧像钩子一样勾着我的鼻腔,让我在这个满是空调冷气的教室里,维持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与虚脱并存的状态。

“卡里古拉同学?”

收卷的时候,数学老师——那个曾经对我寄予厚望的中年男人——停在了我的桌边。

他看着那张令人震惊的白卷,那双总是带着鼓励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错愕和担忧。

“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收卷时刻,却像是炸雷一样响亮。周围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说什么?

说我昨晚被绑架了意识?说我刚才整整两个小时都在对着前面那个女生的脚和盒子里的臭袜子发情?说我……变成了一个离开女人就活不下去的变态?

那种铺天盖地的羞耻感让我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

“老师。”

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在此刻无比清晰、有力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犬饲志乃站了起来。她那只没穿袜子的脚随意地踩在鞋帮上,却走出了女王巡视领地的气势。她径直走到我的桌边,一把抓住了我正在发抖的手腕。

“这家伙今天发烧了,烧坏了脑子。”

她看着老师,眼神坦荡得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丝毫没有作为一个把优等生毁掉的罪魁祸首该有的愧疚。

“与其在这里问东问西浪费时间,不如让我带他回去休息。反正卷子已经交了,再问也不能把分变出来吧?”

“可是,这……”老师显然被她这副极道大小姐的气场震慑住了。

“走了。”

志乃根本没等老师同意。她用力一扯,我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顺从地被她拉得站了起来。

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装着袜子的铁盒。

那一刻,被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包围的我,看着前面那个拉着我大步走出教室的背影——那摇曳的裙摆,那裸露的脚踝——心中涌起的竟然不是愤怒,也不是被毁掉前途的恨意。

而是……

啊,得救了。

只要跟着她……就不用面对那些审视的目光了。

只要躲在她身后……就算变成废人也没关系了吧。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那个曾经想要考上大学、想要独立的“我”,就在心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彻底咽了气。

回家的路程变得模糊不清。我只记得自己像条被牵着绳子的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只牵着我的手,和那双在这个平凡下午显得格外扎眼的、踩着鞋帮的脚。

直到那扇熟悉的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我们回到了这个昨晚发生了一切的房间。

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昨晚那杯怪味咖啡的甜香,以及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情欲味道。地上的文具碎片还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我不自量力的过去。

志乃松开我的手,转过身。

她看着依然抱着那个文具盒、站在房间中央不知所措的我,脸上绽开了一个既残忍又甜蜜到了极点的笑容。

“欢迎回来,我的……笨蛋卡利。”

志乃把我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随后便像是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猫科动物,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压了上来。

她的重量很轻,至少比起那些我知道的、即将把我压垮的现实来说,轻得不可思议。

房间里的窗帘还拉着,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她那双金色的眸子在闪闪发光。那种光芒不再是捕食时的凶狠,而是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仿佛能要把我整个人融化进去的……纯粹。

“呐,卡里古拉……”

她的手指轻轻戳着我的脸颊,声音变得甜腻极了,就像是那杯加了过量糖浆的毒咖啡,每一口都齁得让人发慌,却又忍不住想要上瘾。

“现在的志乃……很过分对吧?”

她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扑闪着,在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明明毁了你的考试……明明把你变成了只会闻袜子的变态……还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停在那根已经戴上了无形项圈的脖颈动脉上。

“是不是……很讨厌志乃?”

“有没有……比原来更讨厌志乃了呢?”

讨厌吗?

我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试图在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大脑里搜索关于“憎恨”的定义。

理智告诉我应该恨。她毁了我。她把我变成了一个离开她就无法生存的废人。

可是身体却在诚实地因她的触碰而发烫。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频率,根本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不,是期待。期待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

如果这就是讨厌的话,那世界上大概就没有爱了吧。

还没等我那迟钝的声带做出回应,志乃就自己先笑了起来。

“可是啊……”

她把脸颊贴在我的胸口,听着那那里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像是在聆听最美妙的乐章。

“最近呢,我也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哦。”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飘散的羽毛,却有着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的分量,一颗颗砸进我的心里。

“看着你哭的样子……看着你坏掉的样子……看着你满脑子都是我的样子……”

“我发现……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呢。”

轰。

那个名为“世界观”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喜欢?

那个总是叫我废物、总是威胁要咬死我、总是欺负着我的狂犬……说喜欢我?

“原来啊……之前那个想要把你赶走、想要把你踩在脚底下的所谓的‘恨意’……”她抬起头,那张脸上的笑容天真残忍到了极点,带着一种仿佛刚刚明白事理的孩子般的恍然大悟,“就像是做梦时的假象一样呢。”

“只是因为太喜欢了,太想把你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了……所以才会那么做吧?”

她捧起我的脸,在这昏暗的、充满了我们两个人气味的房间里,给予了我一个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都要深情的吻。

“所以……既然志乃这么喜欢你,而你也已经被志乃变得离不开志乃了……”

“那就让我们……永远这样‘相爱’下去吧,我亲爱的主君大人。”
yysy
Re: 致最讨厌的你。
青梅竹马实在是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