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1、
第一幕

如果说，能离去就好了。
如果说，能告别这一切，就好了。
如果说，黑色的永夜，将永远不再来临，就好了。
“你是说，那孩子欺负了你？”社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周涵。
周涵低着头，他不敢继续说下去。
是关于爱的故事，但周涵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虽然在他渺小而脆弱的十六年人生里，自卑与害怕常常伴随着他的成长。但他无法想像，就连爱，也是痛苦。
破碎的记忆碎片纷至遝来，占据着周涵的脑海。该从那里开始讲呢？是否真的应该去诉说呢？
周涵，高一，男生，身高一米二七。
几个数字飘过他的脑海。
与此相对的则是那个女孩的资料。
邹爱林，高二，女生，身高一米九六。
跨过重重险阻，终于闯入了高中戏剧社面试的最后一关，周涵稍稍松了口气。
“周涵同学，高一11班，没有错吧？”
周涵坐在了陈乔学姐对面的椅子上，说道：“是的。”
“我是舞台设计部的负责人，你之前应该已经见过我了，”学姐微笑着说，“恭喜你通过了前三轮的测试，你的道具和灯光技术非常精湛，得到了我们所有负责人的认可。最后一轮面试的话，不是我们面试来你，而是轮到你自己做出选择。在决定最终是否要加入戏剧社之前，我们先聊一聊以后的规划，如何？周涵同学，你有报名其他社团吗？”
“没有的，学姐。”
陈乔学姐拿笔在本子上记了起来：“学习情况如何呢？”
“还不错吧，虽然刚刚升上高中，感觉有些吃力，但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嗯嗯，要加油哦。如果你愿意加入社团的话，有什么想法或规划吗？”
周涵简单地讲了一些自己对于戏剧的想法，他在学校的大礼堂参加新生迎新会的时候，仔细研究过礼堂里的灯光、音响等设备。他认为，学校的大礼堂并没有发挥出全部的潜力，对于这套灵活度极高的灯光设备，周涵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陈乔饶有兴趣地听了周涵的规划，不时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嘿嘿，没想到周涵同学有这么多不错的点子呢。那么，你愿意加入我们戏剧社吗？”
周涵点了点头，说：“是的，我愿意。”
学姐在本子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唔，好的，周涵……舞台设计部……对了，差点忘了件事情，学弟，你对表演有兴趣吗？”
“表演？可是舞台设计部不是不用……”
“对，是这样的。不过我们这边表演部的副部长，看了你的简历之后对你很有兴趣呢！”
学姐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就是这里啦，邹爱林在里面等着你呢。”
周涵走进高二7班的教室，刚过正午，没有特殊事情的学生都已经回寝室休息了，偌大的教室空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照进寂静的教室，能听见窗外沙沙的树叶响声。
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个正静静看着自己的学姐。一身干净的短袖白衬衫校服，长长的马尾干练地扎在脑后，他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显得格外得优雅贤淑。
不愧是表演部副部长啊，周涵暗想，好漂亮啊。
“周涵，对吗？”她说。
“对，打扰了。”
周涵顺着过道走向最后一排，只是，他越走近，越感觉这个学姐似乎出奇的高。虽然周涵本来就矮得可怜，但他还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女孩。周涵稍微有点害怕了，他向来对高个子的同学有一种畏惧的情感，这和他过去的经历有关。只是学姐的，不会有事情的，周涵安慰自己说。
直到周涵走到了学姐的面前，他才发现，即便是站着，他的头顶也不过和坐直的学姐胸部一样高。白花花的长腿从格子校服裙中伸出，仅仅是膝盖就已经快要达到他臀部的高度了。
周涵咽了口唾沫。
学姐喃喃地说道：“好可爱啊……”
陈乔奇怪地问：“嗯？什么？”
邹爱林急忙摇头道：“啊，没什么。我们来谈谈表演的事情吧！来来来，陈乔，周涵，你们俩快坐下。”
周涵坐在了学姐对面的座位上，两只脚在半空中晃悠。他低下头看去，发现学姐修长的美腿因为桌下的空间太小，已经伸到了他的椅子底下，他的脚底下方，就是学姐盘起的双腿。
“是这样的，”邹爱林说，“我已经从陈乔那边看过你的简历了，我觉得你很有表演的潜力呢！”
周涵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木头条纹，他不太敢直视学姐的眼睛，因为即便都是坐着，他也需要吃力地仰视她。
周涵说：“学姐见笑了，我哪有什么表演能力，我还是比较喜欢做幕后的工作。”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周涵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了邹爱林丰满的胸部，他说：“学姐，我这个身高……”
陈乔学姐笑着说：“哎呀，这有什么关系呢？你看邹爱林个子高得离谱，不也当上了负责人吗？”
“噔”的一声，邹爱林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吓了周涵一跳，他一脸惊讶地抬头望着邹爱林遥远的脸颊。不知为何，周涵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这时，他才真正地感到邹爱林学姐有多么得高大，她像一个巨人一般，颇具威严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给予周涵莫大的压力。周涵默默地平视着眼前扎在裙子里的白衬衫边缘，校服裙的裙角正轻轻抚摸着周涵的胸部，再往下是白花花的大腿，黑色的短袜和皮鞋。周涵有些害怕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没有学姐的一条腿重，她只要抬一下膝盖，就能把自己踢出很远。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似乎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
看着面前周涵不知所措的模样，邹爱林噗嗤一下子笑了出来。
“这样，你先看过这个剧本再决定吧，邹爱林想让你来扮演里面的黑衣巫者。”陈乔说道。
周涵急忙接过了陈乔学姐递来的列印稿，装订好的稿子封面上印着剧本的名字。
这部戏剧的名字，叫做《花》。

2、
幕布拉合，灯光消散，聚光灯聚焦，穿着华丽的女主持人走上舞台。
“如同飘散的花朵般，春天落下，夏天归去，秋日如同西斜的太阳一般到来。在秋日的孤寂中独自徘徊的花之女王，被巫者夺取了王冠上的花朵。能够赎回自己珍爱之物的方法只有一个，那是什么呢？请欣赏戏剧社的舞台剧，《花》！”
台下掌声雷鸣般响起。
周涵深深吸了口气，在黑暗中，他默默望着即将拉开的幕布。
回头望去，他知道，在另一处他看不见的地方，正站着他的女王。
晚自习上，同桌张浩锋用胳膊顶了顶周涵的胳膊。
“怎么？”
“你看，教室门口，有一个个子很高的学姐诶。”
周涵抬头看向了前方，他坐在第一排，距离前门很近。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见邹爱林学姐正弯腰趴在门玻璃上，望着教室里面。自己跳起来也够不着的门玻璃，学姐却需要弯着腰才能碰到，周涵不由得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他开始紧张起来，学姐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很快，两人的眼神相对，学姐冲着周涵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个“出来”的手势。
没有办法，顶着同学们奇怪的目光，周涵走出了教室。他抬头望着眼前这个高得吓人的学姐，问道：“学姐，怎么了？”
邹爱林挠了挠头，含糊地说道：“呃……那个，想跟你谈谈今天中午的事情啊……”
“可是学姐，我中午的时候就决定了，我没法答应您的请求。我还是比较适合……”
“这样吧，周涵，在这里讨论会影响到同学们吧，我们去五楼谈一谈，怎么样呢？”
五楼，是教学楼的顶楼，那边全都是活动时间用来分配给社团的教室，因此，在晚自习期间，应该不会有人到那里去的。
“好的。”
邹爱林笑了，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周涵的脑袋。
“学姐？”
“啊，不好意思。”
跟在学姐身后走上楼梯，周涵便发现，只要自己一抬头，就能看见学姐的裙底。因为走在楼梯上，他的头顶还没有邹爱林的裙边高。周涵急忙低下头来，但眼前巨大的白色运动鞋又吸引住了周涵的眼睛。那双鞋真的好大，大约和周涵两只脚的长度加起来一样长。他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画面，这样一只大脚，用力地踩在自己的胸口上，鞋底的大小占据了他整个上半身……
周涵摇了摇头。笨蛋，我在想什么啊。
走上五楼，不知为何，邹爱林将他带去了一处没有灯光的地方。
“学姐？我们去那边有灯的地方不好吗？”
“不行，那边有监控啊。”
“什么？监控？”
“啊，我是说，万一我们的关于保密节目的录音被监控录下来了，那可不妙了啊。”
“可是学姐，就算你怎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去表演的。”
邹爱林转过身来，在黑暗中，周涵能感觉她的裙边轻轻拂过自己的脸庞。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学姐缓缓地降低身子的高度，挺直上身跪了下来。但即便是膝盖着地的邹爱林，也已经比周涵高出不少，借着月光，周涵只能平视学姐的胸脯。他抬起头，奇怪地望着学姐。
“这样还是太高了啊，我怕你会有压力呢……”
说罢，学姐将屁股放在脚后跟上，跪坐了下来，此时邹爱林的头顶，刚刚达到周涵的肩膀高度。
“学姐？”
“周涵，”邹爱林闭上眼睛说，“我好想，好想抱住你啊。”
周涵有点不知所措，他弄不清楚面前的学姐在说什么。
“学姐，我知道我个子不高，但也请你不要讲笑话……”
“不，我是认真的，”邹爱林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好大，月光下的眸子平静如水，“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一丝光亮透过幕布中间的缝隙，照在舞台上，周涵的脸上。
透过面具，他能看见台下上千名观众，扛着摄像机的学生记者，以及在第一排拍手叫好的校领导。
深呼吸，周涵说，就像她告诉我的那样。
冷静，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
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周涵能感觉到在灰黑色的巫师长袍下，他的手心中微微渗出的汗水。
反正没有人会看见我的脸的，没有人会知道我是谁。在演职员表上，我的名字已经被化名处理了。
别怕。
哗啦啦的响声传来，舞台上的幕布缓缓动了起来，坐在高脚凳上，穿着长到能一直伸到地面的长袍的周涵，暴露在了自己设计的灯光之下。
“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不由分说的，邹爱林突然紧紧抱住了周涵，将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肩膀上。扎成马尾的发丝摩擦着周涵的下巴，少女的发香传入周涵的鼻子。
周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黑暗中，月色下，她，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他。
许久，邹爱林才开口说道：“周涵，你怎么不说话？”
“……”
“你愿意答应我吗？”
“我……”
“不，你先别说话，等一会，等一会再回答我。”
邹爱林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周涵，慢慢地站了起来。周涵能感觉到自己的两脚慢慢离开地面，他开始害怕起来，无助地晃动着两只小脚，踢在邹爱林的大腿上。
“老实一点嘛。”
学姐腾出一只胳膊来，一只手就抓住了周涵两条细细的小腿。她紧紧抱着周涵，硕大的胸部在周涵的肚子上摩擦，那种柔软的触感，是周涵从来没有体悟到的。
在周涵的脸前，就是邹爱林姣好的面庞。相比起来，邹爱林的头比周涵几乎大了一倍。学姐似乎十分兴奋，此时此刻，她的脸颊，一定是红色的。她急促地喘着气，香甜温热的气息直直地窜进周涵的鼻孔。
周涵心里恐惧极了，他有些想要喊叫，却又不敢。他想跑到有光亮有人的地方，想跑到比这里安全得多的地方。
过了很久很久，邹爱林才恋恋不舍地把周涵放在了地上。周涵低着头，默默看着自己小脚旁那双巨大的白色运动鞋。跟那双鞋比起来，自己的脚，仿佛像是袖珍的玩具一般。
但没过多久，邹爱林再次抱住了周涵。和刚刚不一样，这一次，是邹爱林用手按着周涵的头，强行让他抱住了自己的大腿。周涵的头被紧紧按在学姐的裙子上，他能闻见少女的体香混合着神秘地带的味道，那味道，却让他难以消受。
“周涵，你真的好可爱啊……我的腿……快和你一样长了呢。”
接着，邹爱林蹲了下来，平视着周涵的眼睛。她笑了笑，轻轻地将那只修长的玉手伸进了周涵的衣服里。
周涵终于鼓起勇气喊了出来：“学姐！”
“嗯？怎么了？”
“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做那种事情……”
“那你会答应我吗？”
“对不起，我没法接受……”

3、
在舞台上，周涵顿了顿神，开始表演起自己的角色。
“春天终将离去，夏日终将死亡，”周涵用练习好的音调讲述道，“而秋日，则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是秋日的巫者，寒风来临时，百花将凋零，万物归于沉寂。”
身着黄色表演服的秋叶仙子踩着音乐旋转着舞进舞台。
“哦，只能存在于秋日的神秘的巫者啊，你将会给我们永远的生命！我们会歌颂你，赞扬你，用一生去跪拜你！”
音乐响起，秋日的冷风仿佛真的穿过窗户，吹在了周涵的脸上。
“对不起。”周涵说。
学姐笑了笑，似乎早已对这样的结果有了准备。
“没关系的。”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周涵低着头问道。
“问吧。”
“为什么喜欢我？”
邹爱林笑了笑：“我可能，有恋童癖吧。”
周涵抬起头：“我虽然个子很矮，但也不是小孩子啊。”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周涵报上了自己的生日。
邹爱林露出了惊讶的眼神：“周涵，我比你年龄还小呢！”
原来，邹爱林生于十二月，她早上了一年小学。而周涵则生于同年九月，比邹爱林大了三个月。
邹爱林摸了摸周涵的脸：“你真的像一个小弟弟呢。”
“……”
邹爱林叹了口气，说道：“那么，表演的事情呢？”
“对不起。”
晚自习结束，回寝室的路上，张浩锋向周涵问道：“周涵，那个学姐找你做什么呢？”
“啊，她啊，”周涵的脑中浮现出了在五楼黑暗中的一幕幕，他甚至有些后怕，“没什么，就是找我讨论讨论戏剧社的事情。”
“对哦，你加入戏剧社了啊。你在社团里做什么呢？表演吗？”
“不，我负责灯光和音响。不过，那个学姐，倒是挺想让我表演的……”
“那就表演试试呗。嘿嘿，那个学姐那么漂亮，如果能跟她搭戏的话，哈哈哈。不过以我这个身高，”张浩锋用手比划了一下头顶，“也就到她胸部那个位置吧。不过小子啊，我很看好你哦！你应该能比她屁股高吧？”
张浩锋嬉笑着拍了拍周涵的肩膀。
在寝室里泡脚的时候，周涵反复回想着就在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想对我做那种事情？
为什么是学姐？还是这么漂亮的学姐？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是梦一般。
周涵抱着头趴在书桌上，他有些不想去社团了。但是，自己好不容易才通过了那么多考验，好不容易才得到能够证实自己的机会……
又不能将学姐做的事情告诉别人，当然也不可能告诉老师。
到底该怎么办啊。周涵叹了口气。
第二周，社团迎新会的那一天下午的课间，学姐来找他的时候，周涵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写著作业。
在这一周里，他几乎每一天都能看见邹爱林学姐。一方面是因为她过高的身高实在是太过显眼，另一方面嘛，她似乎有故意制造见面机会的嫌疑。
比如那一天的晚饭时间，隔着很远，他就看见学姐拉着闺蜜迎面走了过来。看见周涵，她开心地向他挥手。
没有办法，周涵也只能举起自己的小手，向邹爱林挥了挥。
走到周涵的面前，学姐蹲了下来，和周涵的身高平齐，她笑着说：“周涵哥哥，那一天没有吓到你吧？”
“学姐，都说了不要叫我哥哥了。”
看着眼前这位，即便是蹲着也比自己大一圈的少女，周涵接受不了她的年龄比自己还小的事实。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你的学弟。那天的事情，还好吧，就是学姐您过于热情了一点……”
邹爱林摸了摸周涵的脑袋，说道：“你不接受我，我很苦恼呢。”

“学姐，您在胡说什么啊……”
很快，周涵便找了个借口飞快地溜走了。他听见在自己的身后，学姐开心地同闺蜜讲述着自己，还不时发出一阵阵爆笑。之后，即便逃到了离学姐很远的地方，他的心脏依然在扑通扑通狂跳。
再比如说，搭乘公车放学回家的时候，周涵又遇到了学姐。他之前听说邹爱林是由父母开车接送的，因此，能在车站看见她，令他十分意外。
“呀，这不是周涵学弟吗？你坐哪一辆公车呢？”
这个车站不是只有一趟公车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周涵在心里说。
很快，公共汽车就到站了。这一次，他找不到机会从学姐身旁溜走了，学姐微笑着在周涵的身后上了车。
太烦人了啊，周涵心想。
正是三个年级上千人集体坐车回家的高峰时段，公车上的人非常多。虽然周涵的身材很小，但他总不能从别人的两腿之间穿行吧？因此，周涵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邹爱林长长的美腿旁边。
因为身后有一个背着大背包的男生，他一回头脸就会贴在背包粗糙的布料上，所以周涵只能面朝着邹爱林站着，面前便是她白色的衬衫下沿。看着裙子下修长的双腿，周涵咽了口唾沫。
他抬起头，发现邹爱林正定定地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周涵看着自己小脚旁边巨大的白色运动鞋，心跳慢慢加快了起来。他偷偷地将自己的脚伸到邹爱林的两脚之间，脚后跟和她的脚尖平齐，脚尖竟然只能达到她鞋面蝴蝶结的位置！学姐的脚比他大了整整一倍！而在宽度上，那双雪白的运动鞋几乎有他的两倍宽，恐怕把周涵的鞋子放在学姐的鞋子里，那空间也是绰绰有余吧……
忽然，公车猛地晃动了一下。因为人太多，周涵没有能够抓住的扶手，他没有站稳，一下子倒在了学姐的两腿之间，手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光滑的大腿，头紧紧地贴在了学姐的短裙上。
发现周涵没有站稳之后，邹爱林急忙用手扶住了周涵。
周涵抬起脑袋，眼前正是学姐白花花的大腿。他发现，邹爱林的大腿，比他整个人还要粗。一想到这，周涵的心中就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或是自卑，或是兴奋，他自己也不明白。
“周涵啊，没有扶手可以抓的话，可以抱住我的腿呀？”邹爱林低头说道。
“啊，不用了，我没事……”
正说着，又一个急刹车，刚刚站稳的周涵，这一次一下子跌进了邹爱林的裙下，裙子盖在他的后脑勺上，而周涵的脸则埋在学姐白色的内裤上。少女那个部位的芳香传入周涵的鼻孔，他的脸颊能感受到纯棉布料的柔软。
他急忙把头从学姐的裙下伸了出来，他抬起头，看见邹爱林的脸红彤彤的。
“学姐，不好意思啊……”
“那个，都说了让你抓好了……”邹爱林小声说。
周涵没有办法，隔着裙子，两手轻轻地抱住学姐的大腿。
想到这一周发生的种种事情，写着数学题的周涵，不由自主地在草稿纸上乱画了起来。
“周涵，班门口有人找你。”
他抬起头，发现学姐正站在前门处，微笑着朝自己挥着手。
唉，太烦人了。

4、
“学姐，你怎么来了？”
学姐笑着说：“因为一会儿不是有社团迎新会嘛，我们一块走吧？”
“那也不用来接我吧……”
“嘿嘿，照顾一下学弟嘛，顺路就过来咯。”
按照班级位置来讲，我们根本就不顺路吧？周涵心里想。
没有办法，周涵收拾了一下社团活动要带的东西，跟着学姐一起向五楼社团活动的教室走去。一大一小两个人，本就十分引人注目，并排走在一起，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涵低着头，不敢抬头对上其他同学的目光。
“那个不是戏剧社的邹爱林学姐吗？”周涵听见路过的女生小声讨论道。
“对啊，那她旁边那个那么矮的男生是谁？”
“他是我们隔壁班的，据说只有身高一米二呢，还没我幼稚园的时候高呢。”
“你看，他是不是还没有学姐的腿高啊？”
“哈哈，还真是呢。大概他一低头，就能从学姐的两条腿中间走过去吧……”
他抬头看了看邹爱林，她正微笑着目视前方。
舞台上，闪亮的聚光灯照在周涵所扮演的黑衣巫者的身上。在这场戏剧中，周涵只需要坐在高脚凳上，穿着厚厚的长袍表演，因此没有人会知道他的真实身高。
黄叶仙子飘到了巫者的面前，一脸愁容地询问：“秋日的巫者啊，你能告诉我，如何才能让秋日永存吗？”
躲在面具后面的巫者说道：“我们只需要一个宝物，用那宝物，就可以获得永恒的生命。”
“巫者大人，是什么宝物呢？”
“那个宝物，便是花之女王王冠上的帝王花，”巫者抬起自己的双手，大声说道，“只需要秋日的使者，也就是我，在那花蕊的中间留下自己的唾液，就能造出只存在秋日的盛世！”
“哦，可亲可敬的巫者大人啊！”
音乐响起，黄叶仙子围着巫者跳起舞来。
迎新会上，新一届社员依次上台，介绍自己。轮到周涵的时候，邹爱林知道周涵比讲台高不了多少，于是十分“贴心”地在讲台上放了一把椅子。
周涵很无奈地爬上椅子，他能听见台下发出了阵阵窃笑。
他红着脸说道：“我是……高一11班的周涵，来自舞台设计部……”
“喂！同学，声音太小了，最后一排听不见啊！”坐在最后的邹爱林大声说道。
真烦人啊，周涵想。
“我是高一11班的周涵，”他大声说道，“来自舞台设计部！……”
在掌声中走下台的时候，坐在过道边的女孩子们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他听见一个女孩小声说：“那个小男生好可爱啊，都没我坐着高呢！”
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邹爱林学姐走了过来，拉开凳子坐在了周涵的身旁。两条长腿在桌子下面显得十分拥挤，和周涵悬在半空中的小脚呈现了鲜明的对比。
“哦对了，忘了说，”邹爱林微笑着大声说道，“周涵同学虽然是舞台设计部的，但他将会出演我们表演部在国庆联欢会的下一出戏剧，《花》！ ”
教室里传出了阵阵惊讶声与掌声。
周涵抬头望着自己身旁高大的学姐，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她姣好的面庞。
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迎新会结束之后，社团里的其他人三三两两的走出教室。周涵也想离开，但坐在外侧的邹爱林依旧坐在位置上看着剧本，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她的身材太过高大，占据了前桌与后桌的整个空间，如果她不让开的话，周涵是没有办法出去的。
周涵从椅子上跳下来，他抬起头望着身旁专注看着剧本的邹爱林。她的双手放在桌子上，少女纤细的胳膊高高地悬在周涵的头顶，他只能从她胳膊围成的空间中看见学姐的眼睛。
“学姐？可以稍微让一下吗？我想回去了。”
邹爱林抬起头来，看了看寂静的教室，又转过身来，看着周涵的眼睛：“别急嘛，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我们一块研究研究剧本吧！”
说罢，邹爱林伸出修长的双手，放在周涵的腋下，一下子把他提了起来，放到了椅子上。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相对。相比起学姐修长丰满的大腿，自己又短又细的如同小孩子一样的腿显得惨不忍睹。
学姐将上身稍稍前倾，她的脸离着周涵很近很近，有几根发丝已经贴在了周涵的脸上。
“学弟，我好想吻你啊。”
周涵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说道：“学姐，虽然不太礼貌，但是您这个样子，我……”
“我知道的，知道的，小朋友，你的初吻应该还在对吧？肯定是不想把初吻献给我这个糟糕的学姐咯？”
“啊，怎么会……”周涵说道，“只是……”
“那抱一下总可以吧？只是单纯的姐姐对弟弟，啊不对，是妹妹对哥哥的拥抱，可以吗？”邹爱林笑着说。
还没等周涵说话，邹爱林的大手就已经放在了周涵的身后。她分开两条腿，用手轻轻地推着周涵，让他站在了自己两条腿之间。现在，周涵一抬头，便是邹爱林丰满的胸部，而低下头，却是她白白的大腿，他已经不知道该将目光放在哪里了。
邹爱林伸出双臂，将周涵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中。两条大腿不由自主地紧紧夹着周涵的胯部，让周涵无法动弹。周涵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邹爱林的身体里，四周都是她柔软的身体，特别是他的脸，此时正深深地埋在学姐的胸部之中，那股柔软与芳香，令周涵既恐惧又迷醉。
周涵想要挣扎，但小小的他根本无法抵得住学姐巨大的力量。甚至她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周涵在挣扎，还以为这个可爱的学弟已经接受了她的热情。而嘴巴埋在学姐的胸部里他，只能“呜呜”地喊叫。
过了许久，邹爱林才放开周涵。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他，此时正大口大口地喘气。
“嘿嘿，能抱一抱你，感觉整个星期都要变得有活力了呢！”
“学姐……”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夕阳西下，窗外的夕晖透过玻璃，撒在邹爱林的脸上，将她黑色的长发映成了金黄色。她的眼眸在阳光下更显得明亮，还带着几分温柔与动人。许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整个教室，不，整个楼层，都陷入一种格外的寂静之中。窗外的操场上，同学们的嬉笑声传进教室，社长精心打理的龟背竹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摆。似乎一切，包括此时的时间，两人的心境，都陷入了静止。

5、
九月末的时候，周涵拜托社长从网上买了一枝帝王花花束。在他的精心打理下，这株花束开得十分灿烂，巨大的绿叶映衬着粉红色的花瓣，果真像是一个傲视天下的女王。周涵认为，帝王花，是最能够作为花之女王的威严与王权的象征。
此时，黄叶仙子正拿着这束巨大的花束，飘舞着飞上舞台。
“伟大的巫者啊，我已经偷来了女王王冠上最艳丽的花束，这棵宝物必将换来秋日的永存！”
巫者笑道：“哈哈，只要等待明日，秋风乍起之时，将我的唾液与花的花蕊融合，便能实现一切的大业！”
“哦！伟大的秋日！伟大的巫者！”黄叶仙子围绕着巫者，再一次舞动了起来。
忽然，一个女声从舞台的黑暗处传来：“哦，是谁偷走了我的帝王花冠？”
紧接着，打在巫者身上的聚光灯渐隐，舞台陷入短暂的黑暗。一切归于寂静，只能听见原处传来一阵阵沉重的高跟鞋声音。
周涵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自从社团迎新会的那一天之后，周涵被迫加入了邹爱林的表演团队。
“嘿嘿，反正话都放出去了，你就加入我们吧，”那一天，邹爱林在夕晖下微笑着说，“你总不能让我和你在大家面前出丑吧？”
真烦人啊，周涵想。
渐渐地，周涵对于邹爱林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似乎她除了会不时地在没人的地方抱一抱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会像自己曾经想像的那个样子。但是，有的时候，她那炽热而强烈的爱意，周涵真的无法消受。他又无法答应学姐跟他交往的请求，理由嘛，不言自明啊。
她大概不会欺负我吧，周涵想。
甚至有的时候，周涵会鼓起勇气拒绝学姐拥抱的请求：“学姐，你这样不会太亲热了吗！”
只不过，他总是无法反抗比他强大太多太多倍的学姐罢了。任性的学姐总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哪里会管周涵怎么说。
“我这么任性，你会讨厌我吗？”学姐蹲在周涵的面前，睁着大眼睛问道。
“讨厌倒是不讨厌啦……只不过，如果学姐能够再收敛一点的话……”
周涵说的是实话，虽然学姐的拥抱令他有些害怕，但对于这个漂亮的女孩来说，他实在是生不出厌恶的感情。或许是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强烈而真挚的爱的缘故吧，在痛苦与挣扎中成长的周涵，向来是不敢期望真正的爱情的。有的时候，他更期望能遇见一个比他还要矮的女孩，两人相识相知相恋，平静地生活。
而不是一条腿都快比我整个人长的学姐。周涵无奈地抬头看着面前微笑着的邹爱林。
至于为何学姐总是想让自己扮演黑衣巫者的理由，只需看一看剧本便知道真相了。也不知道了解邹爱林这件事的其他同学会怎么想呢？
总之，忙碌的社团生活比周涵想像得要更早来到。由于国庆联欢会将会在国庆日结束之后回校时立刻举办，担任重要表演任务的戏剧社工作变得繁忙了起来。十分顺理成章的，现在周涵每天都要同邹爱林见面。
“周涵，舞台构思怎么样了？”社团活动室里，陈乔学姐抱着一摞材料，走了过来。
“我已经跟部门里的其他同学讨论过了，我们觉得，如果能够使用摇臂摄像机的话，将会是一个不错的点子。”
“哦？摇臂摄像机？你是说，你想通过摄像机，将画面投射在舞台两侧的萤幕上吗？”
“没错，我们去参观过礼堂的设备。之前摇臂没有好好使用，我们觉得十分遗憾。我觉得，一方面这样可以让礼堂后排的同学看得更清楚一些，另一方面，每一个演员细微的表情会被放大，有利于情绪的传达。”
“嗯……之前的戏剧的话，两旁大萤幕上一般是展示节目标题的PPT的……嗯，我会跟总负责人那边商量一下的。”
忙完了舞台设计的工作，就要跟着表演部一起排练剧码。虽然表演部的学生们对于周涵的加入颇有疑问，但这毕竟是副部长的要求，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如果只是坐在高脚凳上同邹爱林搭戏，这让他面对她的压力小了很多。更何况，因为害怕被同学笑话，周涵要求邹爱林在演职员表上隐去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天的活动时间，邹爱林将周涵单独叫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教室。
他刚一走进教室，学姐就锁上了前后两扇门，并拉上了靠走廊的窗户上的窗帘。
“学姐？你要干什么啊？”
“没什么呀，放心，”邹爱林回头冲着周涵笑了笑，“不会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那你为什么要拉上窗帘？”
“只是怕你出丑被人看到而已。”
出丑？是要进行魔鬼训练吗？周涵觉得不寒而栗。
做完这一切之后，邹爱林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盘起了双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涵。
“喂，周涵，你看，讲台上有一个快递，你帮我拿下来好吗？”
周涵不知道学姐想要做什么，他走上讲台，踮起脚尖，吃力地拿下了讲台上的包裹。
好重！周涵想。
“那边有剪刀，你帮我把快递拆开吧。”
周涵拿来剪刀，剪开了快递上的胶带。包裹里面到底是什么呢？周涵有点害怕。
坐在一旁的邹爱林饶有兴趣地看着拆包裹的周涵。
当周涵终于拆开包裹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学姐会把他叫过来。因为，在包裹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鞋盒，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双华丽的高跟鞋。
况且，那并非普通的高跟鞋，而是，二十厘米的恨天高。

6、
花之女王身穿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裙礼服，纯白的薄纱上装饰着各色的花朵。她头戴皇冠，目视前方，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傲然气场。在她的身旁，跟着两名毕恭毕敬的花之少女。在脚踩恨天高的邹爱林面前，两名少女显得十分娇小，她们的头顶，还没有女王裙摆的上沿高。
她缓慢地走向舞台的中央，长裙拖地，留下一地花朵。
舞台下的摇臂慢慢调整角度，在舞台的背后和两边，三处巨幕一同呈现了花之女王姣好精致的面容。
周涵扮演的巫者隐匿在黑暗中，他默默地看着不远处聚光灯下的女王。在接下来的几幕中，他都不用上场。
周涵知道，即便他站在高脚凳上，也没有此时的邹爱林高。
周涵惊讶地看着盒子里的鞋子。没错，这正是剧本上的提到过的，花之女王脚下的高跟鞋。
“学姐？”
邹爱林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淡：“拿过来。”
周涵把沉重的盒子抱了起来。
“我只要鞋。”
“鞋”那个字说得很重，周涵的额头上出了点冷汗。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只鞋子，这高跟鞋好大，一只鞋子就有他上半身的大小了。没有办法一次拿过去，他只好先抱着这只鞋，放在了邹爱林的面前，又回去拿了第二只鞋。
翘着修长的双腿，邹爱林居高临下地说：“跪下。”
“学姐？”
“跪下。”
周涵脑袋发热，他不由自主地跪坐在了邹爱林的面前。这场景他经历过，他突然想起。
邹爱林巨大的运动鞋就悬在周涵的下巴下方。
“帮我把鞋脱掉。”
周涵将手伸向邹爱林的鞋子，帮她解开了鞋带。正当他要将鞋子脱下来的时候，邹爱林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周涵哥哥，你还真听话啊，是不是爱上我了，想当我的小仆人呀？”
周涵默默地低着头，盯着邹爱林鞋面上的纹路：“没关系的，学姐。”
“嗯？”
“如果是学姐您觉得自己不方便穿高跟鞋的话，我可以帮您穿的。”
邹爱林看着自己脚旁跪坐着的这个小男生，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内心的兴奋让她没有多想：“好啊，那你就帮我换上高跟鞋吧。”
周涵伸出两条胳膊，抱住了邹爱林的运动鞋，用力地向外拉，用尽了力气才终于把这只大鞋从她的脚上脱了下来。被棉袜包裹着的玉足就这样暴露在了周涵脸前不足十厘米的位置，他能嗅到淡淡的香皂味道和汗味。
看着小小的周涵抱着自己巨大的鞋子，邹爱林觉得好玩：“周涵哥哥呀，你想不想跟我的鞋比一比鞋码呢？”
周涵放下了手中的鞋，低着头站了起来。也不怎么的，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鞋伸进了邹爱林的鞋里面，但他不敢踩脏邹爱林的鞋垫。果然，鞋内的空间很大，足够他把整个鞋都伸进去。
邹爱林捂着嘴笑了起来，她让周涵坐下脱下了两只鞋子，伸出自己的脚与周涵相比。周涵的脚实在是太小了，脚后跟对齐之后，脚尖才到邹爱林足弓的位置。于是他又伸出另一只脚摞在上面，两只脚加起来，刚刚好和她一只脚一样长。
邹爱林笑得合不拢嘴。
比完脚之后，周涵重新跪了下来，为邹爱林脱掉袜子。他轻轻地抓住袜口，慢慢脱下那只黄色的棉袜。粉嫩的肌肤透着微微汗味映在阳光下，五颗娇嫩欲滴的脚趾俏皮地在周涵的眼前动着。
邹爱林一下子把脚伸到了周涵的怀中，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这只大脚。邹爱林的脚后跟顶着周涵的肚子，脚趾已经够到了他的下巴。在邹爱林的眼里，此时的周涵显得颇为可怜，仿佛自己一只脚就能把他踩在地上，置他于死地。
邹爱林看着自己白嫩的玉腿，突然想让周涵顺着这条腿爬进她的怀中。不过，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呢？于是，邹爱林收回了这只脚，转而让周涵去脱下另一只鞋。
两只鞋都脱下来后，周涵依然跪在邹爱林的面前。她翘着左腿，用趾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周涵的鼻尖。
“好啦，好孩子，快帮我穿上高跟鞋吧。”
周涵拿起了厚重的高跟鞋，轻轻地套在邹爱林的脚上。鞋子很合适，套在美丽的玉足上显得颇为完美。
“真好看呢。”邹爱林说。
周涵的脑海中闪过了另一幕，那是他本以为早就尘封在回忆中的一幕。
“跪下。”那个女孩说。
周涵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此时，在初中的女更衣室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帘全都被拉紧，门被锁死，没有人知道这里在发生着什么。晦暗而带着些潮气的黑暗中，透露出令周涵难以接受的恐惧。
这种事情，周涵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次了，多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
女孩坐在了他面前的椅子上，抬起穿着黑色过膝袜的左脚。
“用嘴帮我脱下来。”
周涵匍匐在地上，慢慢爬到那女孩的脚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黑色的袜底。
她可只是初一的学妹啊！周涵心里突然迸发出巨大的酸楚。
“喂！看什么看！我让你抬头看了吗！”
女孩一下子踩在周涵的脸上，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上。
“爬过来！”
周涵趴在地上，眼中迸出眼泪。
“我说了，让你爬过来啊！”
爬过来，爬到哪去呢……
“笨学长，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女孩用脚重重跺了两下地。
爬到哪去呢……
要是就这样努力爬，能一直爬到光明的地方吗……
两只脚都穿好后，邹爱林调皮地跺了跺地，厚重的鞋跟就落在周涵的面前。
“周涵哥哥，我穿好了哦。”
“嗯。”
“你可不要被我的身高吓到哦，好啦，你先站起来吧。”
周涵慢慢站了起来，此时，坐在椅子上的邹爱林的膝盖，已经快要到达周涵的胸口位置了。邹爱林用手扶了下桌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叉着腰看着身旁小小的周涵。
“不要老是低着头嘛，看着我的脸。”
周涵抬起头，窗外刺眼的眼光透过邹爱林两腿之间，照射到他的脸上。而在那遥不可及的上方，邹爱林正低头微笑着看着他。
她真的好高，像一个女神一般。周涵咽了口唾沫。
邹爱林微笑着摸了摸周涵的脑袋，此时的他，头顶才刚刚达到邹爱林的大腿根部。
“周涵哥哥，你看，你还没有我的腿高呢！”
“嗯……”
邹爱林蹲了下来，看着仍然比自己低一个头的男孩子，心中的喜悦不由得增添了几分。周涵悄悄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邹爱林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周涵的下巴，强迫两人的目光相对。
“我说了，让你看着我。”
“好的，学姐……”
周涵的眼神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恐惧。一想到这一点，邹爱林便在心中笑了出来。对于他来说，自己是一个庞然大物吧，他肯定会对我这一女神般的存在感到害怕，嘿嘿。
希望自己能忍住不要玩得太过头呢。
邹爱林说：“怎么这么不开心啊？笑一笑好吗？”
周涵勉强地冲着邹爱林笑了笑。
“好吧。”邹爱林说，随即将手伸进周涵的腋下，用力把他高高举了起来。这家伙好轻啊，邹爱林心里想。她慢慢把周涵放在一旁的课桌上，可此时的周涵依然只达到邹爱林的肩膀高度。
“抱住我。”她说。
今天的周涵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像是一只温顺的宠物。他走到桌子的边缘，伸出双臂，抱住了邹爱林的胸膛。邹爱林一只手抱住小小的周涵，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周涵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慢慢贴在自己丰满的胸部上。她低下头，将下巴放在周涵的头顶上，她感觉到周涵的身体有些颤抖，但他却没有反抗。
“很久没有像这样一样拥抱了呢，”邹爱林说，“如果以后每一次你都乖乖地到我的怀里来，那不是很好吗？嘿嘿……”
不久之后，邹爱林把周涵从自己的怀中解放了出来，她把周涵放在了地上。看着自己两条玉腿前的小不点，邹爱林偷偷地笑了出来，因为她又想到了有趣的东西。
她走到一把椅子旁边，抬起左脚，将高跟鞋重重地跺在椅子上。
邹爱林又换回了冷冰冰的语气：“过来。”
周涵走了过来，抬起头望着邹爱林的眼睛。
“离我的腿再近一点。”
周涵默默地走到了邹爱林的两腿前面，他抬起头，头顶便高高悬着邹爱林丰满的大腿，脸旁则是她修长紧实的小腿，再往下，踏在椅子上的是她穿着高跟鞋的巨大的左脚。华丽的高跟鞋上纤尘不染，透露出无尽的威严。
“学姐的腿好看吗？”
“……好看。”
“那就爬到我的大腿上来，坐在这。”邹爱林指了指自己踏在椅子上的左腿。
周涵照做了，他扶着邹爱林的小腿，爬上椅子，站在了上面。面前是跟自己胸口的高度平齐的膝盖，周涵将上身趴在她的大腿上，手脚并用，又不敢踩脏邹爱林的高跟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爬了上去，跨坐在她的大腿上面。
看着为了保持平衡，紧紧抓住自己双臂的周涵，邹爱林噗嗤笑了出来：“这里高吗？”
“很高……”
邹爱林弯下腰，轻轻吻了周涵的额头。
等到周涵从自己的腿上颤巍巍地爬了下去之后，邹爱林面对着周涵，一下子将自己的左腿跨在他的右肩上。周涵差一点没站稳，但还是险险接住了她的大腿。周涵将头偏向一侧，右手吃力地扶着她白花花的大腿。邹爱林的大腿丰满紧实，大腿的厚度已经高过了周涵的头顶。一条修长的小腿悬在周涵的背后，脚后跟已经到了他的臀部位置。
单单是自己这一条腿，大概就有周涵整个人的重量了吧，邹爱林想。
此时的周涵，不光光是需要面对学姐左腿的戏弄。邹爱林的裙摆翻起，黑色的内裤暴露在周涵的头顶不足十厘米的位置，周涵甚至能闻到少女内裤淡淡的味道。
“周涵？能撑得住吗？“
周涵紧紧闭着眼睛说：“学姐，可以请您把腿放下来吗？”
“要是我不放下来怎么办呢？”邹爱林摇了摇搭在周涵肩上的小腿，高跟鞋在他的臀部上摩擦。
“我不知道……”
最终，邹爱林还是把腿放了下来。周涵无力地坐在邹爱林的脚边，大口喘着气，像一只被驯养的小狗。邹爱林用脚碰了碰周涵瘦小的身子，把脚趾伸到了周涵的脑袋下面，挑起了他的下巴。
“我说了，让你看着我。”
周涵抬起头，默默地看着邹爱林。
应该没有玩得太过分吧？邹爱林心想。
许久，待周涵的呼吸平静下来之后，她又开口了：“站起来。”
邹爱林岔开双腿，叉着腰站在周涵的面前。背对着夕阳的她，在周涵的眼里，仿佛是日落尽头的巨人。
“嘿嘿，最令我期待的时刻到来了，”邹爱林笑着说，“快点，站在我两腿中间！”
周涵看着眼前如同拱门般岔开的双腿，他头顶的位置堪堪能够从邹爱林的裙摆下方通过。
周涵突然想到，现在是几点了呢？已经不记得了呀。教室里的钟表被撤走了，但夕阳还未落下，操场上的欢闹声依旧，似乎，并没有经过多少时间。但是，但是啊，本来以为时间会慢慢流动的，可是，怎么感觉，自己总是在原地踏步呢？
走廊里还回荡着讨论社团事务的同学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这间紧闭着门窗的教室。对啊，自己参加了社团，是戏剧社的一员。或许这一点和以前不一样了，自己的观点会被别人认可，甚至能够取得足够留下回忆的成就。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快乐和痛苦，是不是只是大脑做出的假像，仅仅是激素作用的结果？那幸福与成就，又有何种意义呢？一切都只是随着时间流淌的江水，毫无意义地去向远方。
他迈开步伐，面朝着夕晖，静静地走向邹爱林的裙下。他抬起头，此时他已经完全被邹爱林的裙摆笼罩，他的头顶上，便是学姐黑色的内裤。低下头，两条修长的玉腿直直地矗立在自己的身旁，光滑诱人，丝毫不可摇动。自己的小脚被学姐踩着高跟鞋的大脚包围，显得渺小得可怜。身处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中，仿佛她的裙下便是整个世界。
“哈哈哈，周涵，你还真的能站在我的裙下呢……”
话未说完，周涵便紧紧地抱住了邹爱林的大腿，脑袋贴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浑身颤抖。
“周涵？”
脸颊紧紧贴着邹爱林的大腿，周涵发出了“呜呜”的声音。邹爱林感觉到自己的大腿上一阵湿热，那是周涵的眼泪。
是自己把他弄哭了吗？邹爱林一阵不知所措，千万不要这样啊。
邹爱林弯下腰，看着自己两腿中间，这个身子还没自己大腿粗的男孩子。
“周涵哥哥，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周涵抬起头，用手抹去满脸的眼泪，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哭声。夕阳的光芒照在他的脸颊上，似乎就连空气中也含着泪水。他什么也没说，更没有看邹爱林的眼睛，只是将额头顶在邹爱林的大腿上，默默抽泣。
邹爱林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只好一只手握住周涵的小手，用自己的另一条腿轻轻摩擦着周涵的后背。他的后背随着抽泣一起一伏，眼泪从邹爱林的腿上缓缓地留下。
夕阳下，无论是站在两腿间抽泣的周涵，还是轻轻安慰着他的邹爱林，都化作了阳光下的剪影。

7、
寂寥的操场边，周涵一个人坐在梧桐树下长椅上。
突如其来地，夏日的燥热暂时被北风挂去。不过，过不了几天，夏日的聒噪又会乘着阳光归来，如此反复数次，才真正进入了秋天。这样的气候，正是周涵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城的惯例。
或许几年之后，周涵也会告别这样一个熟悉的地方，去往远方。或许那个地方，笼着季风的氤氲才是真正的秋天，下着淅沥小雨的时节才是真正的冬日。那样的事情真的会到来吗？如今的自己，距离幸福，到底有多远呢？
时值正午，三个年级的学生都回到了宿舍睡午觉去了，阴沉天空下的操场寂寥无人。枯黄的梧桐叶在风中飘散，重重地落在塑胶跑道旁的石砖上。“唰”地一下，一片叶子划过周涵的脸颊，让他一阵生疼。
周涵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那个傍晚，当他站在高大完美如同女神般的邹爱林面前，渺小的他似乎只能羞愧地钻进她的裙摆。那天发生了什么来着？周涵记得，他抱着邹爱林的大腿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不知所措的邹爱林一直在安慰着他，用另一条腿的膝盖摩擦他的背部，那种感觉，好柔软，好痛苦，又有点……幸福吧。
被人爱着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听见背后传来“沙沙”的响声，那是鞋底踩在铺满梧桐叶地面的声音。周涵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穿着黑色打底裤的双腿。周涵抬起头来，目光与邹爱林相对。
邹爱林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周涵，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没什么。宿舍太吵了，不想回去。”
“诶，好巧啊，”邹爱林坐在了周涵的身旁，“我也不想回宿舍呢。”
周涵的目光望向远方，旧电厂的烟囱直插云霄，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
邹爱林开口说：“对不起。”
“对不起？”
“那天的事情。”
一想起那一天，自己站在邹爱林的裙下，抱着她的腿时痛苦的模样，周涵就不由得感到有些难为情。
“没事的……不是你的原因。”
“这样啊。谢谢你。”
邹爱林也顺着周涵的目光望向远方，望着高高的烟囱。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大概是各怀心事，难以开口吧。北风依旧在呼啸，吹得邹爱林有些发抖。她看了看身旁，头顶刚刚到她胸部位置的周涵，不由得想要再靠近一点，去感受他的温暖。
如果现在能把他抱在怀里就好了，邹爱林想。
“我上初中的时候……”周涵突然开口。
“嗯？”
“我上初中的时候，比现在还要矮很多。那时候的我，一直是班里，不，甚至是整个学校的人欺负的物件。”
“这样啊……”
“我的初中是以体育出名的学校，体育生非常多。没错，发育早个子高的女孩不在少数。她们喜欢欺负矮个子的同学……还有各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手段。我什么都做不了，那时候的我，还没她们的腿高，”周涵转头看了看邹爱林的两条长腿，苦笑了一下，“当然，现在我也没有你的腿高。”
“不不不，你有的，你头顶到我腰这里。”
“……”
“啊……你别这样看着我啊，你继续说，我认真听着呢。”
“那时候有一个比我小两级的女孩子，每天晚上放学之后，都要把我拉到没有人的地方，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那时候的我，已经完全……完全成为了她的奴隶……你知道，我没办法反抗。学校的老师也根本不会管这些事情。她最喜欢做的，就是让我站在她的两腿之间，然后加紧双腿，把我死死关在她的胯下，再让我……舔她。她喜欢用裙子把我的脸按住，那种感觉，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里。所以……”
“……所以那一天，你是不是想起了过去？”
“是的。”
“我度过了无比煎熬的三年，才终于从那个世界解脱。我常常会许愿，我希望，上高中以后，我能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当别人的奴隶。我真的，真的太想要了。能度过愉快的三年，能有足以成为一生珍贵记忆的经历，能真真正正地体会到所谓的'青春'，能为了自己而努力。就算，就算是要用生命去换取梦想中的三年，也可以啊。学姐，像是你的话，大概不会有这种感受吧？”
邹爱林苦笑了一下，抬起了头。或许她也是想到了什么吧。
“学姐，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真的吗！你终于要答应我了吗！”邹爱林惊讶地转过了头。
“你先听我说完啊！我是说，我挺喜欢你的，但只是作为学弟对学姐，部员对部长的……嗯，欣赏之情吧。我没法接受你的表白，理由正如我刚刚所说，我暂时无法越过我心中的那道坎。所以啊……”
“你冷吗？”邹爱林突然说。
“冷？今天天气这么凉，好像是有点冷……”
邹爱林轻轻用胳膊搂住了周涵的肩膀，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身上。邹爱林感觉得到，周涵的脸颊好热，像冬日里的太阳一样温暖。周涵的头就靠在她的胸部旁边，他能感觉得到她毛衣下皮肤的柔软，还有淡淡少女的香气。
周涵抬起头，邹爱林正低头看着他，带着温柔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周涵的脸颊。周涵刚想要开口，她就将手放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将他的嘴合上。接着，邹爱林轻柔地合上了他的眼睑。此时此刻，在周涵的脑中，只剩下北风的呼啸，和包围他整个人的温暖。
邹爱林轻柔地说：“什么也不用再说了……”
“邹爱林……？”
“现在这样，就这样就好。”
密布的乌云间渗透出了一点点的阳光，两人的影子撒在老旧的石砖地面上，一大一小。邹爱林的长发在风中飘荡，透出淡淡金黄。
“等到社团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邹爱林继续说，“我们一块出去玩吧。我们能去很多很多的地方，塔楼、食街、中央公园、海底隧道、老城、镜湖，还有图书馆，就我们两个人，学姐和学弟。你可不要拒绝哦……”
这姑娘，还是那么喜欢烦人啊，真拿她没办法，周涵想。

坐在高脚凳上的周涵突然回想起了那些往事，发生一声慨叹。但转念一想，这一切，也不过是在一个月内发生的故事罢了。称之为往事，似乎并不十分恰当。
隔着面具，周涵望着聚光灯下的学姐，那高大曼妙的身姿散发着女王的尊贵。女王一登场，在场的观众就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声音传来：“是何等人偷走了吾尊贵之王冠？”
两名花之少女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轻声地说：“陛下，是黄叶仙子偷走的。”
“黄叶仙子？她们偷走吾之皇冠，莫非是为了举行那古老的仪式？”
“陛下，想必是这样的。我们……这就去帮您找回您的皇冠。”
音乐声响起，花之少女翩翩起舞。女王蹬着恨天高，带着“咚咚”的声音走下台去。
真不愧是学姐啊。周涵想。
等到女王再次登场，已经是两幕之后了。在这两幕间，花之少女们寻遍了秋天里的各个角落，终于找到了偷走帝王花束的黄叶仙子。几番交涉之后，迫于女王的压力，黄叶仙子才终于吐露了实情。
“皇冠……在黑衣巫者那里。”仙子战战兢兢地说。
幕布拉合，舞台再一次变得漆黑一片。工作人员急忙上台将各种无关紧要的道具都撤下，以便使最终幕的舞台能够容纳全部的角色。
音符短促而强有力的钢琴声传来，哗啦啦的拉幕声响起，闪亮的聚光灯打在巫者的脸上。
巫者高举帝王花束，厉声说道：“啊，吾之大业即将完成，只剩最后一种材料，便可使秋日永存！美丽而残酷的帝王花冠啊，享受这人间至爱的感觉吧！吾将以最深切的吻，将吾之唾液与汝融合。令秋日成为这时间永存的生命，而不再像从前一样随风消逝！”
周涵总是很想吐槽写剧本的同学编写的配料表，什么巫者的唾液啊，这种只会出现在罗尔德·达尔童话里的巫师配料，根本没办法让高中生接受吧……大概这配料表是为了服务最终的逆转结局而强行拼凑上去的。
周涵将花冠放在脸前，作势要吻下去。
“停止汝的动作！”一阵风吹来，周涵蓦地停下了动作，仿佛真的是被女王的咒语击中了一般。
女王迈着很大的步伐径直走向周涵，站在离周涵一米的位置，俯视着即便坐在高脚凳上也没有学姐高的他。
“卑劣的贱民，你妄想建立秋日世界的阴谋已经被吾识破了！没有人能挑战吾尊贵之地位。很快，等待你的，将是永不超生的极刑！”
“陛下……”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什么人？”
“在下黄叶老人，参见女王。”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驼背老人走上舞台，站在了女王的旁边，抬着头仰视着她。
黄叶老人的演员是隔壁班的叶舒，和周涵一样，他的个子也不高。没想到这妆容还挺逼真的，周涵想，如同一个真的老人一般啊。
“哦？你有什么事情？”女王说。
“鄙人，盼望陛下能够从轻处罚他……”
女王蹙眉，厉色说道：“老头，你有何等胆量敢如此和吾说话？”
“女王，您知道我们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我们黄叶一族，世世代代以秋日为生。自夏末之际诞生，消逝与寒冷的初冬，生命仅短暂的三个月罢了！像我等老者，也不过是凭着运气，被氏族选中，潜伏于地下等待来年继续繁衍的几个人而已。伏惟女王的统治，本以为能有一天祈得女王的恩赐以生存，不必再如蝼蚁般，于俯仰之间便消失殆尽。所以，巫者的意愿，其实是我们黄叶一族的意愿。因此……”
“也就是说，初冬一到，汝等全都会消失？也包括他，巫者？”
“是的，陛下。”
正说着，曾经出场过的所有角色纷纷登上舞台，一同见证女王的审判过程。
“哼，少女们，我的臣民尚且如此生存，之前为何未有人与我诉说过如此情况？”
两名花之少女悄悄低下了头。
女王从巫者的手中拿回了花冠，戴在了自己头上。霎时间，聚光灯的颜色由秋日的金黄变回春日的嫩绿，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色重新回到舞台之上。舞台上的各个角色露出了欣喜之情，黄叶仙子们则跪在了地上。
“女王……”老者露出了一副悲痛的表情。
女王一挥手，解除了定在巫者身上的咒语。周涵慢慢抬起头，仰视着面前的学姐。
“那吾有何办法能让你们脱离苦难吗？”
“陛下，如果按照鄙人的法术的话，只需将吾的唾液与花冠混合，黄叶一族就不会死去了。但是……”
女王接着说：“但是王冠一脱离吾，世界就会缺少了春日。对吧？”
“是这样的，陛下。”
在场的人开始苦思冥想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但总是没有一个好的结果，大家似乎在盼望有一名来自古希腊戏剧的解围之神能解开这一切的纠葛。
一名花之少女走到女王身边，轻轻拉了一下女王的裙摆。女王俯下身去，少女在女王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女王走到了巫者的面前，定定地望着面前戴着银白色面具的巫者。
“吾即为花，花即为吾。”
一切纠葛即将解开。

8、
按照剧本的话，学姐最后会同周涵紧紧相拥。三台摇臂摄像机会同时拍摄女王姣好的面庞，以及巫者银白色面具上的光芒。旁白声响起，“女王轻轻吻了巫者，花与秋相融相合，一切迎来了最好的结局”。当然是不能真的吻了，所以只能让旁白解释一下。大致是这样的。
虽然已经被邹爱林抱过了无数次，一想到在舞台上，被整个年级的观众看见了两人拥抱的样子，周涵还是有些紧张。况且，如果学姐拥抱得太亲热，会被其他人误会的吧？虽然实际上也不是什么误会……
邹爱林在周涵面前站定，缓缓地将脸贴近。周涵能看清她眼睑上每一根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她轻柔的鼻息，那一双美丽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上台之前，邹爱林将周涵悄悄地带去了一个无人的更衣室。
“学姐？马上就要上台了，你可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啊！”
“不会的，怎么可能会发生什么呢，是吧？”无人的走廊上，邹爱林牵着周涵的小手，说道，“毕竟我们之间的友情那么纯洁单纯，你说呢，嘻嘻。”
周涵满脸黑线，可还是任邹爱林牵着他走。
也许是习惯了吧。
锁上更衣室的门之后，周涵才终于有机会面对着已经打扮成女王的学姐。此时的邹爱林一身洁白的长裙，裙摆刚刚盖住高跟鞋的鞋底，反而使她更显得高大。长裙的腰线收得很高，还没有邹爱林裙底高的周涵，举起手来才能堪堪摸到戏服上的布制腰带。
把头上的花冠放在桌子上之后，邹爱林说：“呐，周涵，能抱一下我吗？”
“为什么？”
“快要上台了，有点紧张呢。我们再排练一下最后的拥抱，免得出现什么差错……”
“学姐！”
“周涵哥哥……”
“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周涵走到了邹爱林的面前，此时的她，如同一座高墙一般矗立在他的面前。抬头望去，丰满的胸部遮住了邹爱林的半张脸，只露出她的眼睛——那眼睛弯得像月儿一样，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周涵伸出双臂，隔着裙子抱住了邹爱林。不，与其说是抱住了她，不如说是抱住了她的腿。周涵能感受到他的手就放在她膝盖弯曲处稍稍上方的位置，学姐踩着高跟鞋的小腿就已经比他整条腿还要长不少，这令他感受到些许羞愧。
邹爱林稍稍抬了抬腿，用膝盖顶了一下周涵的胸口：“周涵哥哥，你想不想站在我裙子里试试呀？”
“不要。”
“这件戏服的裙摆很大的哦，肯定能把你装下的。嘿嘿，你还可以把这里当做是你的家，然后在这吃饭，在这睡觉。玩累了就能抱住我的腿，这样的话你也不会感受到孤独。”
周涵抬头瞪了邹爱林一眼：“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呀呀呀周涵，你可不能再像那天一样在我裙子底下哭了。你知道在女孩的裙下哭的感觉像什么吗，感觉就像，你是我生出来的小孩子……”
“邹爱林，你给我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邹爱林轻轻一笑，缓缓地用手推开周涵的手臂，慢慢地跪了下来。即便如此，周涵也只能达到邹爱林的肩膀高度。
“可以吗？”
“没关系。”
邹爱林将周涵拥入自己的怀中，柔软的胸脯刚好顶在周涵的脸庞上。这种感觉，就仿佛周涵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邹爱林使劲嗅着周涵身上的味道，仿佛是害怕周涵会逃走，她却只能循着气味寻找他。
邹爱林的双手稍微松开了一点，好让周涵能看见她的脸庞。两人的目光相对，她用手轻轻捏了捏周涵的脸颊。
“嘿嘿，今天肯定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
“嗯。”
“周涵学弟呢？你有充好电吗？”
“我的电都快被你放光了吧……”
“怎么可能呢。”
邹爱林又把周涵扑入自己的怀里，紧紧抱着他，许久才放开。
“呐，周涵呀，戏剧结束之后，我能要点奖励吗？”
“奖励？为什么找我要啊？”
“因为我想要你呀……”
“笨蛋！我不会把我自己出卖的。”
“再抱一抱是可以的吧？”
“只要你演好你的女王，不出什么差错，我就满足你。”
“好！”
“上台之后，要是看见我了之后按捺不住，我可没法阻止你。”
“嘿嘿，不用你阻止哦，”邹爱林笑着用食指点了一下周涵的鼻尖，“我会努力的！”
接着，邹爱林用手扶着周涵的肩膀，慢慢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在周涵的眼里，她又变回了充满威严的女王。
“学姐，你忘记了一个东西。”
“嗯？是什么？”
周涵从桌子边拿下了那顶帝王花冠，说道：“邹爱林，把头低下来。”
邹爱林把手背到身后，弯下了身子，可即便弯到了九十度，她的头顶依然比周涵高出不少。看着周涵踮起脚尖，轻轻把花冠放在她头顶的样子，邹爱林笑了。
“谢谢你，周涵。You're my king.”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变得黯淡，只剩下聚光灯打在两人的身上。巫者的面具闪着银白色的光芒，而女王雪白的长裙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三台摇臂摄像机聚焦完成，对准了两人的面庞。是周涵负责设计的摄像机模组，它们每一条移动轨迹，周涵都记得很清楚。
在场的观众不由屏住了气息，等待最终结局的到来。
女王缓缓地伸出了修长美丽的右手，轻轻放在巫者闪着光芒的面具上。接着，她的食指轻轻勾起面具上的那根固定的皮筋。
不对，不对！周涵吃了一惊。难道……不会吧？
女王摘下了巫者的面具，突如其来的刺眼光芒令巫者睁不开眼睛。
两人身后的萤幕上忠实地显现着现在的画面：女王紧闭的双眼，翕动的嘴唇，以及巫者微微皱起的眉头。女王的睫毛在灯光下闪耀着，恍若夜空的星光。两人的嘴唇离得很近，仿佛含苞欲放的花朵。
时钟数过三秒，便吻了下去。
一吻定情。
在场的观众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9、
“周涵，有人找你！”
正在低头写著作业的周涵抬起头来，看见陈乔学姐正站在门口向他挥手。他急忙放下了手中的笔，走上前去。
“嘿嘿，周涵，之前说好的奖品来了哦！喏，这一大包零食都是你的哦。薯片，巧克力，曲奇……哦对，你和邹爱林演得这么好，社长特意给你加了两包百奇呢！”
原来自己的吻，只值两包百奇啊。
“嘿嘿，你和邹同学的那个，”陈乔学姐坏笑着说，“我很看好你哦。邹爱林可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学姐，哪有啊。”
“嘿嘿嘿，拿好了啊。下次演剧还要积极参与哦！这周就没有社团活动了，好好休息吧。那我走啦，拜拜。”
周涵无奈地挥手送走学姐。
突然，同桌张浩锋的惊呼从身后传来：“看！周涵的手里，拿着一大包零食！”
话音刚落，一帮贪婪的男生便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扑向周涵手中的袋子。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周涵一个人坐在五楼的楼梯口。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透过窗户，竖直的长条形窗户将夕晖的景色定格，仿佛一页精美的书签。
周涵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时的感觉还停留在嘴角，温热，湿润，柔软，女孩嘴中的香气。他还能记得她的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脸颊，巨大的舌头冲破了重重阻碍，与他的舌头相遇。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他急忙把它拭去。
笨蛋！你这是在逃避啊，你不敢去接受那份喜爱啊！
周涵扇了自己一巴掌，接着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夕阳，直到太阳落山，一切融于漆黑。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但周涵并没有起身，他白天时就已经骗班长说，今天晚上会有社团事务需要处理。
不久之后，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漆黑的楼梯口出现，她坐在了周涵的旁边。
“在想什么呢，周涵？”
“没什么。”
“嘿嘿，那就给我奖励吧！”
“再坐一会，不急吧……”
“那就坐一会。”
两人共同望着眼前那扇如同书签形状一般的长条形窗户，渐渐地，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见天空中的点点星光。
周涵轻轻地靠在了邹爱林的身上。
“诶？”邹爱林有点惊讶。
“其实也没什么的。”
“嗯？”
“我是说男孩子靠在女孩肩膀上这件事。”
“你说得对。”
“嗯。”
邹爱林转过头看着一旁小小的周涵，心中无数的想法正要突破内心的边界。她一只手搂住周涵的腰，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双腿下方，稍一用力就把他抱了起来。周涵不由得蜷缩在邹爱林的臂弯里，那动作大概是从胚胎时期便铭刻在基因中的条件反射。邹爱林轻轻抚摸着自己臂弯里的周涵，像照顾一个婴儿一样对待他。周涵的头轻轻靠在邹爱林的胸部上，她身上的温暖遍布全身，那是一种莫大的安全感。
月光撒在两人的身上，使得两人能够相互看清对方的脸颊。
今天的周涵格外的可爱呢。邹爱林想。
她把周涵放下来，让他站在地上，自己则跪在他的面前，这样的姿势似乎已经成为了两人拥抱的标准姿势。周涵的脸正对着邹爱林的胸脯，而邹爱林则俯视着周涵的头顶。她用手指轻轻挑起周涵的下巴，让两人的目光得以接触。
窗外传来树叶的窸窣响声，同学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邹爱林低下头来，将额头顶着周涵的额头。周涵个子不高，脑袋也小，邹爱林能感觉得出来，自己的脸颊比周涵的大上一倍。
真是个小孩子呢。邹爱林想。
此时此刻，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很近，嘴唇之间正剩下月光。
周涵轻轻闭上眼睛，他不过是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应该拒绝，所以干脆顺其自然罢了。然而，在邹爱林看来，这一小小的动作，却是开始的信号。
噩梦开始的信号，周涵后来想。
邹爱林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一吻吻得十分投入，她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全部固定在这一个吻之中。巨大的舌头敲开周涵的牙齿，势如破竹般塞满周涵的嘴巴。周涵的舌头被动地与邹爱林灵活调皮的舌头相互缠绵，那是一种猛虎与小猫的决斗，是一方强烈的爱将他们糅合在一起。
许久之后，邹爱林才终于放开周涵的嘴唇。肺活量远小于学姐的周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一会儿，邹爱林又将嘴唇贴在了周涵的嘴唇上，她轻轻地咬着周涵的嘴唇，吮吸着周涵嘴里的气息。
邹爱林的双手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她左手按住周涵的后背，右手伸进了周涵的上衣，抚摸着他瘦瘦的脊梁，触摸他的肩胛骨。她感觉周涵似乎有些抗拒，不由得紧紧按住周涵的后背，使他无法动弹。右手继续在周涵的上衣中游走，揉捏他的肚脐和乳头。
“不要……”嘴巴被堵住的周涵竭力想要呐喊。
周涵感觉到邹爱林的体温在上升，她开始变得十分兴奋。那只修长的右手大的惊人，能覆盖自己整个上身，她的中指搭在锁骨，手腕已经到了胯部。邹爱林渐渐厌倦了这个姿势，她一边吻着周涵，先是单膝跪地，再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此时的周涵是比坐着的邹爱林高一个头的，但她的两腿弯曲并拢，紧紧夹着他瘦小的身体，两只手臂环绕着他的身体，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身体上方。一只手指粗暴地挑开校服裤的松紧带，食指和中指伸向了周涵的下身。
周涵无法抗拒学姐巨大的力量，嘴唇又被堵住，痛苦的呐喊只能久久回荡在胸中。

10、
故事大概也应该结束了吧。
在邹爱林的故事里，周涵也是时候退场了。
噩梦，呻吟，爱意，哪一样都令他无从消受。晦暗阴郁的气息重新回到周涵的校园故事里，阳光被乌云遮盖住，一切了无生气。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或许没有吧，只不过，是有那么一点难以接受罢了。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周涵想。
无法接受别人的爱，无法接受与幻想大相径庭的现实，这是他性格中的懦弱。即便是幸福投怀送抱，也会被视作恶魔而拒之门外。就像太宰治说的那样，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陈乔学姐，我想要退出社团了。”
“为什么？戏剧社哪里不好了吗？”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学习上顾不过来。”
陈乔学姐苦涩地笑了笑，说：“这样吧，你去找社长说一说吧。如果她同意的话，让她帮你办理退社手续。”
“社长是……？”
“哦对，你还没见过社长吧？她前两天刚刚从欧洲做完交换生回来，她和邹爱林是一个班的哦。高二7班，杨依依。明天傍晚可以在戏剧社负责人办公室见到她哦！”
谢谢你，陈乔学姐。
在负责人办公室门前站定的周涵，叹了口气。
如果说，能离去就好了。
如果说，能告别这一切，就好了。
如果说，黑色的永夜，将永远不再来临，就好了。
咚咚咚。周涵敲响了办公室厚重的铁门。
“请进。”
周涵举起手来转动了门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走进办公室，脚步很轻，只听见头顶上风扇嗡嗡转着的声音。
他看见一个短发的女孩子侧对着他坐在一把老板椅上，阳光把她的短发映成了咖啡色。她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可哥豆的香气溢满整个屋子。
“社长你好，我是高一11班的周涵。”
“你就是想要退社的那位学弟吗？”
杨依依慢慢转过椅子来，周涵得以看见她的脸庞。五官精致，一双大大的眼睛，斜刘海刚好掠过眉毛。端着咖啡杯的手指细细的，显得颇为好看。她长得瘦瘦小小的，但那层柔弱的感觉，却丝毫遮掩不住她的动人，反而令人觉得柔软而安心。感觉像是古树下绽放的郁金香，香气馥郁，娇嫩可爱。
周涵望着那双明亮的眸子，说道：“是的，学姐。”
“为什么想要退社呢？”她把手中的咖啡杯放在了桌上。
“是因为学习忙不过来……”
社长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吧？”
“……社长？”
“你有时间坐一会儿吗？”
“有的……这节课是自由活动时间。”
“在那边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吧。喝咖啡吗？”
“谢谢学姐。”
学姐从椅子上站起来，但令周涵没有想到的是，杨依依学姐，竟然比自己还要矮半个头。只不过是刚刚有桌子挡住，周涵看不见坐在椅子上的学姐悬空的小脚。另外，与她身高颇为不匹配的是她的嗓音，那声音带着几分英气，一点也不像是如此瘦弱的女孩的声音。
杨依依给周涵倒了杯咖啡，递到了他的手上，冲他轻轻一笑：“嘿嘿，小伙子，没想到你比我还要高吧？”
周涵只顾着惊讶了，半天才开口道：“啊……是的，学姐。”
“所以说，其实我蛮能理解你的感受的。没关系的。”
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植物，在精心呵护下，显得娇嫩欲滴。窗外的风轻轻拂过那几株小植物，它们胖胖的枝叶轻轻地摇动着。
“你是说，那孩子欺负了你？”社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周涵。
“……嗯。”坦露了一点点的周涵颇有些羞愧。他不知道社长如何去看待他的事情，也许邹爱林的行为可能过火了一些，但其实那也不过是一种喜欢罢了。连喜欢都接受不了的周涵，会被人耻笑吧。
杨依依坐回了那把老板椅上，望向窗外：“我在初中的时候被很多人欺负过，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被当做玩具，被同班同学当成宠物一般玩来玩去，还遇上了渣男。那个男人，自诩为巨人一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真的是，令人作呕。那种日子是什么感觉呢，仿佛，生活中完全没有快乐的事情一般。我无数次做梦梦见我拿着一把锋利的尖刀刺进那些人的胸膛，最后真的就……啊，不说那些了，都成为过去了。但后来升上高中之后我的心态就变了，是因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自己内心的坚强终于被激发出来了，也许是因为考上了一所好的高中，同学变得友善了，也许是我原本就不应该承受那些痛苦。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杨依依转过来望着心情黯淡的周涵。
“重要的是你能接受这一切，无论是个子矮小还是被人喜欢，都试着去接受。你的面前立着一睹看不见的壁障，你不能去逃避它，不然你永远无法打破它。那就像是凯撒面前的卢比孔河，如果不越过它，罗马永远也无法迎接新的未来。这一点，你明白吗？”
“接受……吗？”
“就这样，升上高中之后，我遇见了邹爱林。”社长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哢嚓一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依，我来啦，我们今天有什么事做吗？咦，周涵也在呀？”
一看见邹爱林，周涵的心脏就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接受，是要去接受吗？
“喂，小林，在沙发上坐一下好吗？”
邹爱林走进办公室，经过社长时，她似乎故意让自己短裙的裙边拂过社长的脸颊。社长也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邹爱林坐在周涵的旁边，出乎意料地，她没有跟周涵贴得太近。邹爱林身体的重量让沙发陷下去一大截，她的膝盖弯曲程度很大，与一旁脚尖刚好达到地面的周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依依向邹爱林走去，后者则奇怪地看着她。即便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邹爱林的头顶也依然比社长要高出一点，她俏皮地坐直了身子，似乎是想让自己在社长面前显得更加高大。
杨依依站在邹爱林的面前，双手放在和自己胯部一样高的膝盖上，她轻轻推开了邹爱林的膝盖，站在了邹爱林两腿之间。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夹着瘦小的杨依依，更显得她楚楚可怜，像娃娃一般可爱。
“喂，学弟，”社长撩了一下额头上的发丝，颇有几分英气地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或许会打破你的认识。但不管怎么说，一定要记住，请打破眼前的壁障。”
之后，社长身体前倾，倒在邹爱林的身上。两人嘴唇相触，仿佛怒放之后的花瓣。
接受吗？周涵想。
或许，有些明白了吧。
我……会努力的，会迎接真正的明天的。一定。
第一幕，结束。

挺清新的故事。戏剧社的设定也很有写作亲切感。不过戏中戏的结构果然很难设计

11、
第二幕
站在悬挂着琳琅满目饰品的货架前，邹爱林站定了脚步。礼品店里放着阿肆的《喜欢》，听到这首歌，邹爱林轻轻地一笑。
熊猫形状的手机挂坠，复仇者联盟的亚克力徽章，究竟该买什么好呢？邹爱林有些拿不定主意。
国庆的第一天假期，商场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人群吵嚷的景象，只有这家礼品店因为位置偏僻，客人十分稀少。九月刚过，酷暑尚未消去，中央空调依旧吹着冷风。邹爱林身穿一条纯白色的短裙，上身则是一件浅色的短袖格子衬衫，一顶白色的棒球帽配上双马尾，显得颇为青春可爱。
“喂，杨依依同学，能不能不要在那傻站着呀！快来帮我来选一下！”
邹爱林望向自己的裙子下方，杨依依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右腿，脸颊在自己的大腿根上磨蹭，一脸陶醉的模样。
“好好好，小林，我知道了，”杨依依仍然闭着眼睛说道，“你今天早晨肯定是用的柠檬香气的沐浴露吧？你的大腿真的好香呢……”
邹爱林无奈地看着自己裙子底下的好闺蜜。
“笨蛋！别闻了呀！”
“不过，小林，你今天为什么穿安全裤了啊！我很难过呢！”
“还不是害怕你这种还没我裙底高的人抬头啊，你还怪别人，哼！”
“今天特意为了你没有穿增高鞋呢，你居然说我矮！”
“切，早知道今天就穿恨天高出门了！”
一阵斗嘴之后，杨依依终于从邹爱林的裙子下走了出来。她望着高高的货架，说道：“和男朋友的第一次约会呢，一定要选一件特别的礼物。”
一听到男朋友这个词，邹爱林脸就唰一下红了。她想，虽然之前就已经有点过火了，但是一听到男朋友什么的，还是会有点令人心跳加速呢。
邹爱林记得那家伙的话：“虽然我可能不如你喜欢我那般喜欢你，但是，也许，我会试着去喜欢上你的。”
哈哈，真可爱呢。
“这个怎么样？”杨依依把手举得很高，那动作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般。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黄铜圆盘，凑近了一看，原来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简易万年历。圆盘上还有三个小圆盘，只需转一转中心的旋钮，就能知道五十年里任何一天对应的是星期几。
“诶，这个好棒呀！”邹爱林不禁赞叹道。
一小时后。
“哎呀呀，终于到家了呢！好熟悉的味道呀！”站在邹爱林家里的玄关处，杨依依边伸个懒腰边说道。
“小朋友，别搞得和你家似的，”邹爱林弯下腰盯着杨依依说，“你是来客，要守规矩，懂吗？”
“我哪次不守规矩了。”
说罢，杨依依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邹爱林的头，踮起脚尖，吻上了她的嘴唇。
收拾好买回来的东西后，邹爱林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杨依依立刻凑了上去，分开邹爱林的两条大腿，站在她两腿中间的位置。相对于瘦小的杨依依来说，那两条丰满紧实的大腿完全是一种庞然大物，单是一条大腿就比她的腰还要粗不少。邹爱林立刻用腿夹住了她，膝盖在她的腰部摩擦。
“喂，小林，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呢？”
“可是我好累啊，要不你帮我揉一揉腿？”
邹爱林抬起一条腿搭在杨依依的肩膀上，可怜的杨依依立刻因为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脚底一滑，趴在了地上。邹爱林轻轻用脚踩着杨依依的背部，一只大脚就占据了她背部的大部分面积。
杨依依艰难的翻过身，可邹爱林却没有把脚抬起来。现在她的脚趾，刚好就放在杨依依腹部位置，脚趾不断地抓挠，搞得杨依依痒痒的。杨依依用双手抱住这只脚，想要把它从自己身上移开，可惜邹爱林的力气太大，她的脚纹丝不动。没有办法，杨依依转而把手指伸进邹爱林的脚底，轻轻一挠，邹爱林就痒得松开了脚。
杨依依从地上爬起来，从邹爱林两条腿的缝隙间慢慢爬上沙发，跪在她两腿中间。那两条细细的小腿，比起旁边丰满的大腿，真是有天壤之别。杨依依伸出两只手来，扶住了邹爱林的肩膀，将脸贴近，盯着邹爱林大大的眼睛。
“小林，我们开始吧。”
“不要。”
“为什么。”
“啊，你不要用这种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来诱惑我了。我现在可是有……嗯，男朋友的人，”邹爱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哪能和你随便就做那种事情……”
“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呀，我们不是好闺蜜吗？”
“但我喜欢你。”
“可是，我对女孩子没有感觉……”
“你说，如果一个女孩，同时拥有一个男朋友和女朋友，这个女孩子，是不是渣女呢？”
邹爱林小声说：“也许是吧……”
“你只是喜欢我的身高而已，实际上只是把我看作发泄欲望的工具，对吗？要不然的话，你就是那个脚踏两条船的渣女。”
“我……”
短暂而漫长的沉默。
“哈哈哈哈哈。”杨依依突然笑了出来，她一下子扑进邹爱林的怀中，脑袋顶在柔软的胸脯上，两只手隔着衣服，揉捏那对丰满的乳房。
邹爱林用手狠狠搂住怀中的杨依依，站了起来，说道：“小不点，居然玩弄我的感情，看我不把你弄死。”
杨依依抬起头来，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来吧，看看谁更厉害。”

12、
宽敞的双人床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杨依依紧紧搂着那条比她身体还要粗一圈的右腿，脸靠在邹爱林的私处上。她刚刚强硬地要求邹爱林脱掉了安全裤，“躺在床上还穿着这种东西，像是贞操裤一样”。此时的杨依依十分享受般地把脸贴在了邹爱林淡蓝色的内衣上，鼻子使劲嗅着那种少女的气息。
“简直像个变态。”邹爱林评论道。
“本来就是变态。”杨依依回应。
邹爱林右腿一用力，便把杨依依整个人倒着抬了起来。只是邹爱林的大腿太过光滑，杨依依抓不稳，一下子就落在了床上。
“哈哈哈哈，”邹爱林一边笑着，一边坐起了身，她用手指戳着杨依依的脸颊，说道，“嘿嘿，你真的好轻呢。”
杨依依很快从床上站了起来。此时的她，仅仅比坐在床上的邹爱林高一个头而已。她将邹爱林的头抱在自己胸口上，而邹爱林则调皮地朝着她平坦的胸部哈气。她低下头，吻在了邹爱林的额头上，继而向下，眉心，鼻尖，然后是嘴唇。两人在床上拥吻，一位小小的勇者在尝试征服巨大的野兽。
杨依依的舌头，好小，好柔软，邹爱林想，像一吹即破的粉色气球。
那双小手也变得不安分起来，渐渐有想要冲破外衣，直直地闯入胸罩内部的态势。只不过被邹爱林那么一抓，两只小手都被握在了那只大大的手掌里。杨依依用力想要挣脱，无奈邹爱林的握力是在太大，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呜……”杨依依一下子哭了出来。
“小依，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邹爱林急忙松开自己的手。
随即，杨依依立刻把手从邹爱林的领口处伸了进去，开始揉捏起那对丰满的乳房。邹爱林被抓得很痒，咯咯笑了起来。
“坏蛋！”
很快，邹爱林就被灵活的杨依依扑倒在床上，以一种十分无辜的少女姿势平躺在床上。原本跪在邹爱林两腿间的杨依依，慢慢地爬上了邹爱林的上身。膝盖陷进邹爱林柔软的腹部，手掌按在她的锁骨上，但邹爱林却一点也没有被压住的感觉。正相反，那种感觉，仿佛是一直淘气的小猫趴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般，让人十分想要将它紧紧抱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杨依依底下头，和邹爱林挨得很近。
“你别吻得太厉害啊……”邹爱林小声地说，“明天我还有约会呢。”
“哦？背着我偷情，还敢让我饶过你？”
“杨依依大人，在下哪里敢。”
“或许，真的应该那样做。”杨依依睁着大大的眼睛，严肃地看着邹爱林。
“依依，你想，做……什么呀？”
邹爱林有点害怕，以杨依依的性格，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一点她十分了解，并且体悟很深。
“不过是想让那孩子当一回赫拉克勒斯。”
古希腊大力神，宙斯之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你是想要当天后赫拉吗？”
杨依依冷笑一声，随即冲着邹爱林的嘴唇又吻了下去。
两人渐渐脱掉了身上的外衣，只穿着上下两件内衣，以便在心跳加速体温上升的时候，不至于流出太多的汗水。当然，这不过是杨依依假装正当的说法罢了，邹爱林知道。
比起邹爱林丰满的胸部，杨依依的一切都显得不值得一提。且不说她的胸部，就连她的头与之相比，也有些相形见绌。杨依依将头紧紧贴在邹爱林粉红色的胸罩上，鼻子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柔软与甘甜，仿佛是娇嫩的花朵。
邹爱林一只手伸向杨依依的屁股下面，将她托举起来，像怀抱着一个婴儿一样。怀中的她有些害怕这个高度，只好紧紧抱着怀中巨大的乳房。简直像是在吃奶一样呢，邹爱林想。
“喂，小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依依瞪了邹爱林一眼。
“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呢？”
杨依依生气地挠了挠邹爱林的胸部，然后说：“下次玩点别的吧，我不想当小孩子了。”
“那你想当什么？”
又是那富有磁性和英气的声音，她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当你的仆人。”
邹爱林满脸黑线，果然是个抖M啊。
杨依依走进浴室后，邹爱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既没有回想之前抚摸身体的过程，也没有在意电视上播放的无聊片段。她只是在想着周涵，那个年龄甚至比她大一点的学弟。
事实上，虽然从周涵口中听见了那样类似表白一般的话语，但是，两人的关系依然没有进展到恋人的地步。他不过是接受了她的爱而已，接受，而不是那种接受。
对，是接受的接受，而不是那种接受。邹爱林轻声自言自语道。
“即便你以后做什么事情，我都能满足你的。”他说。
虽然得到了应允，这反而令邹爱林充满了罪恶感。像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像是鲁迅写的《风筝》。多余的欲望能够发泄在杨依依身上，为什么还要找周涵呢？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室内的光线变得暗淡。浴室中的冲水声独占了安静的大部分空间，却反而使得安静更为沉默。
也许是因为我并不想要女朋友吧，邹爱林想。
邹爱林想要去玄关处打开灯，突然注意到脚边杨依依小小的鞋子。虽然之前对比过很多次双方手脚的大小，但两人仍旧一点也不厌烦。邹爱林拿起脚边这双小小的运动鞋，鞋口处没有标明尺码。不过好面子的杨依依应该不至于会穿童鞋的，她肯定有买鞋的办法。跟她的大手掌比起来，这只鞋显得十分袖珍。在她的手上，整只鞋都没有邹爱林的手大。邹爱林伸出一只脚，与脚旁另一只运动鞋比较了一下。还没有她大脚的一半长呢。
想到鞋子里的小脚，又想到浴室里的杨依依。邹爱林幻想下一次她当她的仆人，她将一只脚踩在她的背上。她跪着趴在地上，只能当她的垫脚石。她命令杨依依从自己的脚底下爬出来，舔她的袜子，她照做了，而且做得很好。一想到自己的同班同学只能在自己脚边蠕动，邹爱林就有种莫名的愉悦。
接着，脚底下的小人变成了周涵。他蹬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向她求饶。她不肯，一只脚踩在他的脸上，踩得他瞬间没了信心，一个人趴在她脚底下哭。
哈哈哈。邹爱林不由得笑出了声。
等等，笨蛋！我在想什么呢！哪有女生会想要自己追求的男生跪在自己脚下啊！
这种想法肯定不能让周涵知道，要不然他就没办法喜欢上自己了。
一想到周涵，邹爱林不由得又微笑了起来。

13、
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杨依依想不起来刚刚做了什么梦了。至少不是个美梦，不然，她不会感觉如此低落。
才刚刚过六点钟，但她已经不想继续睡过去了。伸手关掉七点钟的闹钟，她坐在床上发呆，两只脚悬在半空。
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做似的。真的要做吗？
下床穿上了拖鞋，走出卧室，她发现父母仍然在熟睡中。也罢，昨天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洗漱完之后就出门吧，杨依依想。
公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缓慢行驶，国庆日假期的第二天，路上的车辆比往常要多出不少。从高楼林立的新城区，再到古建筑林立的旧城区，公车在盘旋于上空的高架环线下移动，而杨依依则靠在窗边，定定地注视着窗外的风景。
还有一站就到站了，一个大叔坐在了杨依依旁边的座位上。
他好奇地看着旁边小小的杨依依，说道：“小姑娘，你几岁啦？怎么一个人坐公车呢？”
杨依依看了大叔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下座位，“古楼食街到了”，她踩着报站声走下公共汽车。
奇怪，我原本不是这样冷漠的人啊。杨依依想。
食街飞檐楼下的街口，周涵早早地等在了那里。暑气未消，街上的女孩大多穿着短裙，她们搂着男朋友的胳膊闲逛，小鸟依人的样子。一条条白花花的腿在周涵的面前晃悠，出于身高的原因，周涵不敢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目光会显得不礼貌。
周涵想起了社长，按照社长的身高的话，应该会对这些事情更加尴尬吧……不对，社长是女生，怎么会苦恼这种问题？
他想起了社长在九月最后一次社团全体活动时候的样子。
和周涵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一样，邹爱林笑着搬了一把凳子放在讲台上，随即便遭受了社长的白眼。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讲桌就已经比社长的身高要高了。但社长站上凳子的样子却是那么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周涵那时候的怯弱。社长带着一丝微笑，笑容之中透露着些许英气，该如何去形容呢，似乎说她是“霸道总裁”也不为过吧。正因为她的气场，在场的同学没有人因为她的身高而发笑。
周涵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
“各位同学好，”杨依依说道，“之前各位可能没有见过我，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戏剧社的社长，杨依依。之前因为在欧洲做交换生的缘故，没有参加九月份的管理和活动。从今以后，我将继续任职社长，带领大家进行活动！”
简直像是市长的竞选演说一样，演讲台风好强。周涵想。
任务都布置完毕之后，全体自由活动。社长把邹爱林叫到一旁去讨论问题，两人的身高差距一目了然——邹爱林的裙摆边缘就达到了社长的嘴唇位置，两条白白的长腿比社长整个人都要长。社长招了招手，邹爱林便听话地蹲了下来，这样两人就差不多高了。瘦瘦小小的社长站在高大的邹爱林面前却并不显得脆弱，两人反而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周涵！”不知何时，邹爱林已经走到了周涵的面前，微笑着半蹲下来同他打招呼。今天的邹爱林穿着一条牛仔超短裤，两条长长的美腿显露无疑，一件淡粉色短袖T恤，一条长长的马尾干练地梳在脑后。
第一次见到穿便装的邹爱林，周涵都看呆了：“啊，学姐，今天你，好漂亮……”
“嘿嘿，谢谢你的夸奖。小不点！”
“谁是小不点了啊……”
“我们走吧！”
牵着周涵的手，邹爱林拉着周涵往食街的方向走去。远远看去，他们就像是一对姐弟。之所以不像母子，还是因为邹爱林的身上迸发出的青春活力，让她能够跳出身高，依旧显现出16岁的少女气息。
周涵低头看向邹爱林的脚下，一双普通的平底鞋，这让他松了口气。但邹爱林依然很高，周涵看向身旁的学姐，自己的肩膀还没有她的裤腰高。抬头望去，学姐丰满的胸部和姣好的面庞高高在上，仿佛远在天边一般。
这样的女孩子会追我，真的很不可思议呢。周涵想。
如果能喜欢上她就好了，如果能有那种名为喜欢的感觉就好了。
捕捉到周涵和邹爱林的身影之后，杨依依松了口气。隔着一段距离，自己也挤入人流之中。杨依依并不讨厌人多的地方，但作为全市最出名的美食街巷，本市传统文化的名胜代表，国庆日期间，食街的人流量实在是令人咋舌。
好在杨依依个子不高，能够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对于比较高的人来说，她甚至可以低一低头就从他们的两腿之间穿过，但她肯定不会这么做。或许好看的女孩子还可以考虑一下，她戏谑地想。
必要的时候装一装小孩子，能够获得不少优先权。
就好比说在麦当劳吃薯条的时候，她便可以从容地不插队去前台拿番茄酱，那副一脸天真可爱的模样，会让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再或者乘坐公车的时候，进入景区的时候，依仗着自己的身高，她完全不需要买票。只不过，这些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上一次这样做，还是高一的时候吧。
趁着自己跟踪的两人买小吃的时间，杨依依排好队买了一杯奶茶。她站在人潮中央，咬着奶茶的吸管，遥遥望着前方。

14、
与连络人约见的地点，是在食街尽头的星巴克。杨依依迟到了三分钟，她一进门，便看见那个女孩子乖巧地坐在角落的桌旁。
“学姐！”一见到杨依依，她开心地向她招手。
“哈喽，”杨依依走到那女孩的身旁，但并没有坐下，“千悦，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啦，我去买就可以了，”女孩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短裙的腰带一下子升到了杨依依的头顶，“学姐这个身高，会被认为是小孩子而不让买咖啡的哦！嘻嘻！”
说完之后，女孩笑着摸了摸杨依依的头顶。
“那就给我来一杯浓郁拿铁好了。”
“嗯！好！”
点完单之后，女孩又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座位上。
杨依依托着下巴看着她说：“千悦，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呀？”
“嘻嘻，被学姐看出来了。初三开学量的身高是181厘米哦。”
“唔……”杨依依摇了摇头，捂住了脸。
“学姐你不要担心哦，我虽然长高了但也不会欺负你的呢。”
“你敢欺负我？”杨依依严厉的目光从指缝中间漏出。
远处传来星巴克小哥的声音：“方小姐，您的浓郁咖啡拿铁和焦糖玛奇朵好了，请来取一下。”
方千悦歪头向学姐笑了一下，随即跑过去端回了两杯咖啡，以及一块抹茶蛋糕，都放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有把拿铁递给学姐的打算。
“嗯？”
“学姐，坐过来一块喝呀！”
“这样会被人误会的吧？”
“没事呀，学姐这么显年轻，怎么会呢？”
杨依依叹了口气，走到了方千悦的的面前。眼前的学妹，即便是坐着也比自己要高一个头。她笑嘻嘻的抱住了杨依依，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右腿上，像一个大姐姐抱着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小妹妹吃饭。千悦的双腿纤细苗条，但支撑着杨依依却是绰绰有余。毕竟杨依依的体重还不足二十公斤，任何人抱着她都不用费力。
方千悦一手搂着杨依依的腰，一手用勺子切下一块抹茶蛋糕，递到杨依依的嘴旁：“学姐，说'啊'——”
杨依依一脸不满地看着学妹，始终不张嘴。
“你不吃我可就吃了哦。”
千悦张开小嘴，将那一块蛋糕整个塞进嘴中。绿色的抹茶在口中融化，她的嘴角粘上了一些绿色的碎屑。
“唔，嘴角粘了蛋糕屑呢，学姐你能帮我舔干净吗？”
“诶！小姑娘，半年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坏啊！”
“嘿嘿，主要是学姐太可爱啦，一时忍不住呢。”
放下勺子之后，千悦身体后仰，躺在椅子的靠背上。杨依依也随着她一块后仰，靠在学妹平坦的胸部上。她稍微一转头，下巴便能触碰到千悦的锁骨，鼻尖贴着她的脖颈，她能呼吸到少女沐浴露的香气。
“千悦，跟你说过的事情，你有做好吗？”
“当然喽，学姐，这些任务我有好好完成哦！问卷的结果啊，部分老师的采访啊，还有实地探查啊，嘿嘿，全都圆满完成任务呢！另外也找了几位比较和善的连络人，嗯，比较和善。真的，按照学姐你的说法，有些女孩子果然很快就同意了呢，学姐好坏。”
杨依依记起不久前在社交软体上同学妹交代的事项，心里不由得对周涵有些愧疚。不过一想到邹爱林，她便不再去想这件事情了。

镜湖边的长椅上，邹爱林和周涵并肩坐在上面，望着往来如织的游人。
邹爱林手里端着一盒在食街买的章鱼小丸子，用一根竹签插进丸子，放在周涵的嘴巴：“来，周涵，张嘴，啊——”
“我自己来就好了。”周涵伸手想要把学姐手中的竹签拿过来。
“学弟，你太直男了，这样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啊。”
周涵满脸黑线，只好张开了嘴。
一口咬下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奶油溅到了嘴角上。
“周涵。”
“嗯？”
“你嘴角粘上奶油了哦，我能不能帮你舔干净呀？”
“诶！”周涵吓了一跳，急忙用舌头把奶油舔掉了。
“喂，你这个样子，好吓人啊！像个……抖M。”
“嘿嘿，周涵如果是S的话，我很愿意当M哦。”
周涵捂住了脸，喃喃道：“可怕的女人啊……”
邹爱林一把搂住了周涵的腰，让他紧紧靠在邹爱林的身体上，腰部贴在她丰满的大腿上，头顶则触碰到她的胸部。
“能坐在我腿上吗？”
“笨蛋！会被人误会的。”
“好吧，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一定要试一试哦。”
希望今天不要碰到没有人的地方，周涵默默祈祷。
微风拂过，湖畔的柳枝被风吹起。湖边的野鸭顽皮地衔起水边的柳枝，再扑闪着翅膀游向远方。
“社长她，”周涵开口道，“叫我明天去帮她做调研。”
“调研？”
“好像是关于实践研究的，她要把实践研究同戏剧社的剧本联系在一起。”
实践研究，是国家要求的高中实践活动，周涵的学校为了提升自身的素质教育评分，一向对这些课外活动方面要求十分严格。
“研究什么呢？”邹爱林并未听杨依依提起过这件事情。
“初中的不良风气吧，比如说校园欺凌什么的。”周涵苦笑了一下。
邹爱林知道周涵、杨依依的故事，她没有说什么。
“剧本的话，好像要搞古希腊传说。”
邹爱林立刻想起昨天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杨依依说过的那句奇怪的话。她问道：“是有关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吗？”
周涵点了点头：“你知道这个剧本？”
“嗯，杨依依同我说过一点，但我不太了解。是赫拉克勒斯的哪一段故事呢？”
“被天后赫拉蛊惑杀死自己妻子那一段吧。”
这一段是够暴力的，邹爱林想，难怪会和校园欺凌联系在一起呢。
“唉，”邹爱林叹了口气，“这一次我可不想给她写什么剧本了。”
“写剧本？《花》是你写的？”
“是啊。你不知道？”
“诶？！你可没告诉我啊。那么扯的情节，居然是你写的！”
“哪里扯了啊！你不觉得女王和巫者相恋的结局十分浪漫吗？”
“学姐，这也太狗血了吧……”
阳光撒在湖边，照耀得水面波光粼粼。时间流动得很静很静，如果就这样停留在这一刻便好了，两人如此想着。

15、
夜晚，十一时。
邹爱林躺在床上，回想起杨依依说过的话，邹爱林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是想让周涵去完成某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她则扮演嫉妒之神赫拉，将大力神引向深渊。
但的确是社长让周涵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一天，她在社团办公室吻了她。这两件事，中间似乎有些矛盾存在。但矛盾的理由，她并不清楚。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一杯装满水的玻璃杯，扑朔迷离的浓雾就此散开。
什么呀，邹爱林想，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删掉了手机上发给周涵的短信草稿，打开飞行模式，接着翻身睡了过去。
国庆假期第三天，午后两点，古楼食街尽头的星巴克，周涵坐在窗边默默地等着。
窗外的游人很多，即便太阳火辣如夏日，也丝毫不减这条市中心最热闹美食街的人气。情侣们乐此不疲地游着逛着，手中拿着一串串一盒盒小吃：铁板鱿鱼，鸡排，臭豆腐，烤肠，冰沙，酸梅汤……笑容洋溢在他们的脸上，冲淡了人群拥挤带来的不愉快。
周涵掏出钥匙串，默默地盯着那块黄铜万年历发呆。那是昨天邹爱林送给他的礼物，“纪念一下第一次和喜欢的男孩子约会”，她这样说。
“之前没有过喜欢的男孩子吗？”周涵问。
“没有像你这样喜欢的男孩子。”邹爱林弯下腰来，轻轻吻了周涵的脸颊。
转动转盘中央的旋钮，把刻度调到今年，10月，3日，嗯，是星期二，完全没错。好厉害的装置，周涵想。
星巴克的门开了，周涵抬头望去，走进了一大一小两个少女。一位是社长杨依依，另一位，想必便是社长口中的学妹了。白色欧美风短袖衬衫，牛仔超短裤，一条淡蓝色的衬衫扎在腰部，颇显青春活力。初中生中少见的长马尾梳在脑后，再加上走路颇具气质的姿态，想必是有舞蹈功底。那女孩个子很高，杨依依站在她的旁边，头顶到达她的腰部位置。
社长的身高一直是个谜，毕竟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穿了增高鞋。
但肯定至少比周涵矮十厘米，他在心里偷偷笑了。
两名少女一眼便看见了周涵，坐在了他的对面。
“来，周涵，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小姑娘就是方千悦。她和我都是市北初中的学生，现在读初三，中考目标是我们学校哦！”杨依依转过身，对方千悦说，“这是周涵，是我们戏剧社的同学，现在是高一。哦对，还是我们社团的演技担当哦！上一部戏剧的男主角！”
方千悦两眼放光，充满了崇拜之情，她伸出手，说：“学长你好！我是方千悦，你居然是男主角，真的好厉害啊！我听说学姐的社团都是些很厉害的人呢，有机会我一定要看你演的戏剧！”
周涵无奈地伸出了手，握住了方千悦的手指。他的手太小，没办法握住学妹的整只手，一只小手在学妹的大手中一比较，显得颇为袖珍。
方千悦主动跳起来去买咖啡，社长便同周涵讲起了实践的背景：“先简单给你介绍一下。初中作为义务教育的一部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鱼龙混杂，各类学生都有。像是一些不正当的不好的事情，可能不会在我们所在的一流高中里出现，它们离我们比较遥远。”
“没错。”周涵点点头。
“但是对于初中来说，学生的思想观念不成熟，一些学校管理松懈，导致校园风气不佳，甚至会出现校园欺凌事件，这是我们选择初中作为调查物件的原因，同时这个课题也比较契合学校的要求，这是我们选择的初衷。”
“嗯。”
“之所以选你来作为戏剧社实践的共同采访人，主要是由于我们两个人拥有相同的经历，能够更好地理解这些事件的背景。这个问题，你能理解吗？”
“可以。老实说，能够接受这一切，得归功于社长的开导。”
“哈哈，谢谢。前期调研基本完成，剩下的只剩深入调查的部分。我们都曾做过被加害者，但有关加害者，我们也许缺乏一些了解。所以说我们今天邀请了几位同学做些深入的访谈，她们或多或少参与过类似的事件，我们要对她们的语言进行一个详尽的记录。”
“明白。”
“最后，我们把调研结果与戏剧结合，完成一个全新的剧本，然后会在某一次联欢会上展出。”
“是有关古希腊传说的剧本吗？”
“是的，邹爱林给你说过了是吗？”社长伸了个懒腰，回头看见方千悦端着三杯咖啡，正向这边走来。
三杯咖啡被放在三个人的面前，两位被采访人会在他们集合半小时后才到，“这样可以先聊聊天熟悉熟悉”，社长这样说道，接着，两名少女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周涵坐在两人的对面，静静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要采访……加害者吗？周涵不由得有点紧张。
二十分钟之后，门开了，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周涵一瞬间明白了为何她们会成为加害者，一瞬间懂得了方千悦口中“一听说有一个可爱的学长要采访她们就同意了”是什么意思，一瞬间在脑中回忆起了数个月前才刚刚过去的噩梦，一瞬间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恐惧又从脊梁后面幽幽升起。
方千悦去迎接两人，仰着头看着那两个女孩。
站在左边的女孩稍高一点，一双高跟凉鞋使她比方千悦还要高出半个头，两耳耳垂各一个闪亮的耳钉，浓妆艳抹却丝毫不减容貌的妖娆与美丽。右边的女孩稍矮，但也比方千悦要高一点，相貌普通，但厚厚的眼线与烈焰红唇却给人极其深刻的印象。两人站在星巴克的门口，与整个店面低调优雅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是从蒙克的抽象派画作中随意剪下来的线条，拼贴到莫内的睡莲上一般。
两人坐在周涵所在的圆桌旁，由方千悦负责介绍：“这位是张玲，这位是刘婉，都是我们初中的啦！很开心你们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那么我们… …”
“他。”名叫刘婉的女孩，那个个子最高的妖艳美少女，令人无法与初中生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的女孩，用手指着周涵，冷冰冰地说道。
“嗯？”方千悦感到奇怪。
“我要求他对我单独进行采访。”

16、
当少女染成栗色的卷发垂在周涵肩膀上时，当那只妩媚的艳丽红唇凑近周涵的耳朵时，他才真正发现自己已经在劫难逃了。那一刻发生在洁白的床单上，中央空调冷气24小时吹拂的房间中，雪白如同最纯净少女心灵的被褥旁。
神啊，请告诉我吧，我应该怎么做，卑劣还是顽抗？
星巴克里，在刘婉提出了那个强硬的要求之后，桌边的人都陷入了沉默。被身高高挑的不良学妹用手指指着的周涵，则更是紧张万分。
杨依依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味，甚至这正是她期盼出现的场景。只是，她并没有想到会发生得如此突然。
杨依依轻轻地点了点头：“可以，我们尽量满足被采访者的要求。”
周涵想要开口反驳，但在社长眼神与学妹手指的双重压迫下，他说不出任何驳斥的理由。总不能说她害怕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吧？
刘婉慢慢放下了手指，冲着周涵露出了一个甜美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抱歉啦，周涵，希望你慢慢可以独当一面吧。
周涵默默地跟在学妹的屁股后面，偶尔会望向头顶棕黄色的发梢。女孩大步流星地穿过食街吵嚷的人群，高大的身材使她颇引人注意。美丽浓艳的妆容，配上那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令人有些难以接近。从别人看来，两人走路的姿态，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委屈地低头跟着高挑的母亲一样。
眼前的女孩成熟美丽，两条雪白的大腿在前方晃悠，高跟鞋的“嗒嗒”声在街道上盘旋，这些，都令周涵有些年龄错觉。像是许多男孩子在小的时候，会对温柔的大姐姐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虽然刘婉的性格冷冰冰的，谈不上温柔，但是，自己的内心中，却会有一丝那样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知怎的，邹爱林的笑容突然在周涵的眼前浮现，他想起了她拥抱他的感觉，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遥远。大概已经有一段时间两人没有拥抱过了，有多少天了呢？大概有一星期了吧，也没过几天嘛，怎么会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久远呢？是怀念的原因吗？
高跟鞋的声音戛然而止，低着头走路的周涵没有注意，一下子撞在了学妹的屁股上。
“啊，学妹，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停下来了。”
刘婉转过身盯着自己屁股后面矮小的周涵，大概有五秒钟吧，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五秒钟，对于周涵来说，却是及其难熬的，心脏跳动狂乱，生怕自己惹到了这个外表成熟的女孩。
“我们到了。”她说。
时里。这是那家店招牌的名字，招牌的右下角，标着“inn”三个字母，看样子的确是一家小旅馆了。店铺入口不大，装修时尚简约，一条楼梯通向小楼的二层。
“我们要进旅馆里面谈吗？”周涵问。
“这里比较安静。”
“可是……”
刘婉回过头瞪了周涵一样，随即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不是已经同意满足我的要求了吗？”
“啊……好吧，我们进去吧。”
推开店门，入口处的风铃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您好，欢迎光临。”
刘婉开了一间一小时的钟点房，房费由她付，理由是“以前都是这么干的”。在出示身份证时，她掏出的是大自己六岁的表姐的身份证。当然，这是上楼之后周涵才找机会问到的。
进入房间之后，刘婉随即锁上了门。
周涵有点紧张地说：“那我们开始采访吧。”
“喂，你做过那种事情吗？”
“你是指……？”
刘婉慢慢地靠近站在双人床旁边的周涵，裙摆摩擦着周涵的胸口，腹部贴紧周涵的脸庞。他抬头想要看见学妹的眼睛，却看见她脸上挂着的冷笑。女孩慢慢向前移动，将周涵步步紧逼。而弱小可怜的周涵，只能跟着她的步伐慢慢后退，直到大腿撞上床边，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床上。
在周涵的面前，少女微微分开双腿，弯下腰来，将脸慢慢贴紧周涵，栗色的头发垂在周涵的肩膀上，香水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
她把红唇凑向周涵的耳朵，轻声地说：“做男孩子和女孩子都爱做的那种事情啊。”
“可是，”周涵的声音也不由得变得很轻，“我没办法……”
“笨蛋，又不让你把你那玩意放到我下面。”
周涵有点惊讶：“咦？你难道不是……”
刘婉直起身子，双手叉腰，冷笑着看着周涵。
“喂，就凭你这个个头，还想把那玩意放到我下面？可别我一用力，你那家伙就断了啊，不对，是碎了呢，那可就好玩了呢。但是嘛， ”她用一只手指挑起周涵的下巴，“还是要愉快地玩耍呢，以你弱小的身体，对抗我的小小玩笑。”
周涵后脊发凉，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能够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高大女孩，如果想要逃出去，则必须通过她这一关。
超短裤的下沿就晃在周涵的头顶，周涵甚至想要一低头从女孩的胯下跑过去。虽然她的腿并没有周涵高，但是如果低下头的话，应该可以穿过去的吧。
在心中思考了两三秒钟之后，周涵咬咬牙，双脚落地，低下头颅，便试着从刘婉两腿中间穿过去。只是，刘婉很快便发现了周涵学长这一逃跑举措，立刻将双腿并拢，紧紧地夹住了周涵的身子，使他动弹不得。
刘婉转过头，看着自己屁股下方被紧紧夹着的周涵的脸，笑着说：“学长，您这是做什么呀？为什么要钻进我的胯下呢？”
周涵羞红了脸，没有说话。
神啊，请告诉我吧，我应该怎么做，卑劣还是顽抗？
“从前有一只羔羊，它的名字叫做赫拉克勒斯。”邹爱林说。
周涵十分不解：“为什么一只羔羊的名字要叫赫拉克勒斯啊？”
“有什么不妥吗？”
“赫拉克勒斯是勇猛的大力神，是力量与勇气的化身，可是一只羔羊……”
“不，在我的心里，大力神不过只是一只小绵羊罢了。为了拯救不可能被拯救的好友许拉斯，放弃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为了逃脱肉体的痛苦，
不惜放弃国家和家庭将自己的身体放在茅草上燃烧。既然是勇气和力量的化身，为什么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你的意思是？”
“嘿嘿，周涵，如果你是赫拉克勒斯，不如心甘情愿做一个小绵羊吧，随波逐流，卑劣驯顺。比如说嘛，我现在想抱一抱你了，你知道该做什么了吧？”
自己的脸颊被紧实的大腿包裹着，周涵挣扎着，好不容易把嘴巴露了出来。
“学妹，来吧。”
羔羊还是大力神，只要是问心无愧就好了。既然能安然无恙地回去，再一次见到邹爱林的路只有这一条，那么即便再过卑劣，那也只能去做了。
周涵记得学姐的话，“要懂得接受”。
刘婉笑了，松开了两条大腿，放出了胯下的周涵。她蹲下身，身高正好和周涵相当。面对着浓艳而妩媚的面容，周涵下定了决心。
女孩把右手伸向周涵的脖颈后面，长长的手指伸进周涵的衣领。她轻轻推了推周涵的后脑勺，让他低下头。
女孩穿着淡蓝色短袖衬衫，丰满的胸部将衬衫紧紧撑起。她开始用另一只手解开自己领口上的扣子，一个，两个，刚好可以让周涵看见她的乳沟，又不至于暴露太多。她把周涵的头往下压，一秒，两秒，便压在了自己的胸部上。
周涵十分顺从，他能感受到女孩胸部的柔软，他能看见女孩黑色的内衣，他能闻到女孩身上的浓郁香水味道，但至少，他保持着冷静与清醒，不害怕，不抵触。如此的心态连周涵自己都有些惊讶。
“学长，能舔一舔吗？”
周涵伸出了手，帮她再解开了一颗扣子，这样他就能把自己的下巴也放进衬衫领口之中。他张开了嘴，一条小舌头灵活地钻进女孩的乳房之间，柔软的触感传来，那是一种周涵从未有过的体验。周涵的舌头碰到了女孩的胸罩，那有种咸咸的湿湿的感觉
许久，女孩抬起了周涵的头。四目相对，女孩的眼神中充满了欲望的色彩。
女孩站起身，微微抬起一只膝盖，顶着周涵的下身。两条修长的腿在周涵的面前，长度直逼周涵的身高。周涵抬起头，女孩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她眨了下左眼，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长腿。随即，周涵明白了她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抱住了面前顶着自己身子的长腿。
周涵实在是太过于瘦小，他抱着女孩腿的感觉，就像是抱着一棵粗大的树干，但那树干却是柔软光滑的，令人甚至有些“爱不释手”的不良想法。周涵将脸轻轻贴在女孩的裙摆上，感受着她的温度。而女孩则把手放在了周涵的脑袋上，把他的脸推向了两腿中间，让周涵能够嗅到那里的气息。
紧接着，趁着周涵不注意，刘婉用力抬起那条腿，膝盖顶住周涵的腹部，一下子把他带到了床上。周涵落在床上，看着女孩笑嘻嘻的脸，不由得惊讶于两人的力量差距。
女孩脱下一只高跟鞋，脚白嫩的大脚踏在周涵脸前的床单上。五只脚趾依次在周涵的脸前抬起，黑色的指甲油更显得妖艳动人。
“学长，很不错嘛，看来也是一个有过很多次那种经历的人呢。”
“学妹，我们可以了吗？”
女孩把自己的脚往前挪了挪，趾尖碰到了周涵的嘴巴。
“舔。”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但周涵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多想。他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嘴巴，把女孩诱人的大脚趾裹在嘴里。他用力地吮吸，像是想要把整个脚趾上的汗水都吸进嘴里一般。女孩脚上的味道咸湿，但又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周涵微微转头，开始舔起女孩其他的脚趾，一个，两个，三个。舔完小脚趾之后，女孩又坐在了床上，将自己的右脚平放，把脚底板冲着周涵。
周涵微微爬起身，俯下头伸出舌头触碰她的脚底。女孩子的脚很大，比周涵的脸还要大不少。
“啊，不愧是杨学姐推荐的学长，真听话呀。”女孩妩媚地笑着说。
一听到这话，周涵便愣住了：“你说哪个学姐？”
女孩自觉失语，想要转移注意力，把脚踩在了周涵的脸上。她转了转脚底，但没有太使劲，说道：“学长，宠物是不允许问主人问题的哦。”
女孩松开了脚，示意周涵坐起来。周涵慢慢爬了起来，也坐在白色的床单上。
“要先歇一会吗，学长？”
“歇一会？”
“你不是还要采访我吗？”
“哦是的，稍等我一下，我拿出纸笔和相机……嗯，在那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女孩笑了，妩媚红唇映在周涵的周涵的瞳孔上。
“欲望，欲火焚身。”

17、
周涵用力推开星巴克的大门，走回了之前的位置。
“千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周涵奇怪地问。
千悦一手托着腮，一手晃了晃手中的空杯子，埋怨似的说道：“学长，你去了那么久，依依学姐和采访人都走啦。”
“这样啊……”
“嘿嘿，”方千悦冲着周涵笑了笑，“与刘婉同学采访得怎么样呀？有没有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周涵回想起刚才，那一只白嫩的大脚踩在自己胸口上的感觉，不由得有些后怕。
“嗯，还不错的……该采访的都采访到了。”
“嘻嘻，那就好。哦对，学长你的咖啡还没喝完呢，喏，冰都化了。”
周涵接过杯子：“哦，谢谢。千悦，你先走吧，我自己在这喝完就好了。”
“那我就先走啦，”方千悦站起身，一双长长的美腿显现在周涵的眼前，“下次再见哦！”
周涵抬起头，望着方千悦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
“千悦，等一下！”
女孩停住了脚步。
“杨依依她……”
千悦回头笑了笑：“明天还有任务哦，回去之后给你发资讯。”
夜晚，十点。
“喂？”周涵接起电话。
“呀，电话那头居然是个男孩子呢！”
“这是什么对白？”
“因为我明明是给闺蜜打电话呢，不知怎么就打到你这里了。”
“哦，那我就挂了……”
“等等等等！其实没有打错啦，就是打给你的。”
“……”
“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好了。”
“杨依依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呀？”
“就……采访一下初中生，然后没了。”
“哦，那就好。”
“那就好？”
穿着睡衣的邹爱林蜷缩在床上，左手抱着膝盖，右手拿着电话，她露出了甜蜜微笑：“没有什么，看到她没布置什么为难你的任务，我就放心了。”
“啊……谢谢。”
一阵短暂的沉默。
邹爱林开口道：“好想再把你带出去玩呢。”
“嗯。”
“可是，可恶的杨依依打破了我们两个见面的机会！”
“诶？”
“其实是她给我布置了很多很多工呢，这几天不做完不行呢，再加上学校里的作业。”
“什么任务呀？”
“查资料，写报告，整理资料，剪辑视频，再加上学校里的国庆七天快乐作业，真的是快把我压垮了啊！好想再见到你呢，嘿嘿，要是我们能一块写作业就好了。”
“其实我们可以去省图书馆一起写……”
“啊！”邹爱林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身来，“我怎么没想到呢！嘿嘿，没想到小学弟还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呢！那等我把社团里的事情办完我们就去图书馆吧，过两天我联系你，不许不来哦~”
“好吧。”
“我这就告诉杨依依，最后两天我会专心写作业，让她不要给我布置这么多工！然后找个机会把她修理一顿。告诉你哦，上次她来我家的时候，我把她欺负得跪地求饶呢！哈哈，真是太喜欢她那副样子了。”
“嗯。”
看来还是不要告诉她比较好啊，周涵想。
“方小姐，您的两杯星冰乐好了。”
“谢谢你！”
方千悦端着两杯咖啡走回了位置，坐在了周涵的对面。
周涵问：“还是不能让我见到杨学姐吗？”
方千悦咬着吸管说：“学姐她有事情不能来了哦。”
“你们有串通过吗？”
“诶？小学长，不要用这么不好的词嘛。”
“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没有呢，学姐她很喜欢你呢！”千悦伸出手，捏了捏周涵的脸颊，“我也蛮崇拜超厉害的学长呢！”
周涵急忙回过脸，靠在椅背上，一脸黑线地看着方千悦。
“杨学姐在想什么，一点都不能透露给我吗？”
方千悦端起星冰乐，翘起腿来，说道：“学长，我和你可不是一个联盟的哦~我只负责帮依依学姐布置任务，还会帮你完成任务。嘿嘿，据我所知，现在你的盟友，只有邹学姐一个人呢。”
“邹爱林……你们两个认识？”
“见过学姐一次吧，依依学姐很喜欢她哦。”
周涵吸了一口咖啡，说道：“八点半了，不出发吗？”
“不用着急，九点才开始呢，”方千悦托着腮，望着窗外清晨的街道，“学姐她，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呢。”
“嗯，对。”
“我升入初中的时候，杨依依学姐刚刚升入初三，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她。我们学校并不是重点初中，学校里的学风很差，时常会有恶性事件发生。那些翘课的学生，总是会聚集在操场的背侧，抽烟，打架，无所不为。但我一开始并没有注意过这些，不，只能说是不愿意去注意这些罢了。那时候的我个子很高，在班里人缘也很好，从来不会注意到学校的另一面——那个隐藏在黑暗角落中的另一面。”
周涵静静听着，看着方千悦望向窗外的脸。
“杨依依学姐就在那边，在那处黑暗的角落。不过与那些混子不同，她，是受害者，是暴力之下无法还手的受害者。那时候的她经历了些什么呢？我不知道……在学校里的一次活动上我认识了她，后来，我也隐约知晓她的痛苦，但却无法帮助她脱离那一切。学长，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或许会鼓励她告诉老师，通知家长吧。”
“最后那一次，她把刀捅进了那个男生的肚子，”方千悦看见了周涵惊讶的神色，继续说道，“那时候她被抱进男厕所里，被那人踹得鼻青脸肿，后面将要发生什么还是未知的。于是她这样做了，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刀，想要了断这一切。后来她的行为被视作是正当防卫，没有赔偿与刑事处罚，最终的结果就是她转了学校。当然，她的心性也变了。”
周涵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所以，学长，放弃吧。”
“放弃？”
“放弃与邹爱林学姐的一切。杨依依爱她，她不会让你们达成亲密关系的。”
“可是我们并没有……”
“你们接过吻吧？”方千悦捂着嘴笑了。
周涵尴尬地看着千悦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或者接下这个任务，这是依依学姐布置的，永不停歇的无限任务中的一个。”
方千悦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刘婉的男朋友手机上有某个女孩被霸凌的视频，去把它删掉。
“其实我觉得，如果你选择这条路，任务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通过完成任务来打动杨依依学姐，”方千悦微笑着说，“当然，我觉得这并不可能。”

18、
回到家之后，在手机上，周涵问邹爱林：“为什么赫拉克勒斯要经历那么多苦难，最终才能帮助众神打败巨人族呢？既然他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直接成神不可以吗？”
“周涵，你这是什么问题呀？这样不就太无聊了嘛。”
“可是从情理上讲的确如此啊。”
“说的也是，”邹爱林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有一位剧作家说过，如果你想让你笔下的人物更加强大，磨炼他，折磨他，英雄不能是痛苦的受害者，磨难会使他强壮。赫拉克拉斯并非生来便具有完全的能力，他或许力大无穷，但历练则增长了他内心的力量。”
“所以说，赫拉克勒斯不是羔羊，要做到这一切，他必须拥有常人无法匹敌的决心，有实现一切的动力。”
“嗯……你说的也对。”
“那你……费劲千辛万苦也要把我追到手的动力是什么呢？”
“嘿嘿，你觉得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周涵想。
这完全不是为了安慰自己害怕得哆嗦的双腿。
这不，什么事情都没有嘛。
“喂，学长，你就不怕我踩烂你的脸吗？”刘婉冷笑着问道。
此时此刻，在食街的一处无人的拐角，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的周涵，面前正对着刘婉，不，正对着的是她的裙底。因为此时，刘婉的右腿高高抬起，一只高跟凉鞋踩在周涵脸旁的墙壁上，脚面几乎贴在周涵的耳朵上。她身上的超短裙，正顺着右腿向下滑落，裙下的风景在周涵的面前暴露无遗。
周涵咬了咬颤抖的嘴唇，说道：“我猜不会的。”
说罢，周涵的耳朵就感觉到了高跟鞋鞋跟的冰冷触感，像静电一样从上至下地麻痹全身。
“别得意忘形。”
“那个，学妹，可以先把脚放下来吗，这个样子……”
“怎么，你不喜欢，还是你觉得我今天穿的不好看？”
“不是的，很好看，只是……”
“喂，我的打扮要你管？你给我闭嘴！哼，我让你轻松看见我的裙底，是因为完全不在意你。就你这种小不点，还没我腿长，切。”
说罢，刘婉放下了腿，但她向前走了一步，将肚子紧紧贴在周涵的脸上。周涵的鼻子被埋在刘婉的上衣中，呼吸逐渐有些困难。
“你说，如果我再使劲一点，你是不是就会被我挤死呢？”
刘婉后退一步，留下面前的周涵大口喘气。她伸出右脚，伸进周涵的膝盖中间，用力一顶，顶开了周涵的两腿。她把腿一弯，膝盖紧贴着周涵两腿之间的墙壁。刘婉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用力，周涵被她提了起来，背靠着墙坐在了她的膝盖上。
刘婉松开手，把手按在墙壁上，看着自己大腿上坐着的周涵，说道：“说吧，见我男朋友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调查需要嘛，之前我们不也谈的很好？”
“那是因为她们答应给我一个奴隶，我才答应的，”刘婉伸出一只手指，勾起了周涵的下巴，“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
难不成再当一回奴隶？周涵不禁想。
“嘿，我真是个天才！”刘婉大声笑了起来，把腿一收，周涵立刻从刘婉的腿上摔在了地上。
“好疼……”
刘婉蹲了下来，冷笑着看着地上的周涵，说道：“你再来当一回奴隶，只不过，这次不是服侍我一个人，而是我和男票在做羞羞的事情的时候，替我们把脏东西舔干净哦。”
周涵心中，恐惧、恶心、混乱的感情喷涌而出。
（放心，后面不会写男男的hhh）
不管怎样，周涵和刘婉还是在星巴克里坐了下来，当周涵提出要请刘婉喝咖啡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拒绝了。
“如果你家里的蚂蚁要请你吃肮脏的米粒，你会吃吗？”
“可是星巴克也不是米粒啊……”
“等我男朋友来了再说吧。”说罢，刘婉低头玩起了手机。
周涵就这样十分尴尬地坐在她的对面，等待着刘婉男朋友的到来。他现在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说服他删掉那段视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完全做不到……周涵心里很紧张，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他全都不知道。
先……试探一下？
“刘婉？”
她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嗯。”
“你们认识一个叫做林诗诗的女孩吗？”
“嗯。”又是头也不抬的问话。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弱小、卑劣，只能在我脚底跪舔的学姐。”
周涵满脸黑线，他第一次听到有初二的女孩子这样介绍自己的学姐。
“……你们欺负过她吗？”
“当然，每天都欺负哦，”刘婉抬起了头，对着周涵冷笑了一下，“因为她拒绝了我男朋友好哥们的表白，所以在我们的眼里，她只是一只悲哀的蝼蚁。”
周涵不禁打了个冷战。
“小不点，偷偷告诉你哦，我们录了十多个欺负她的视频，哼，如果她敢反抗，那段视频就会不胫而走哦。”
“……嗯，你……有那段视频吗？”
“当然没有，这么重要的东西，只在我男朋友手机上有。”
“我一会可以看一看吗？”
刘婉笑了，说道：“嘿嘿，我正想让你看看呢，看看不服从我的下场。”
正说着，一个高个子男孩推开星巴克的门，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短袖，一条卡其色休闲裤。发型是标准的桃心头，染成和刘婉相似的咖啡色。他的臂膀很宽，胳膊晒成了棕色，似乎很壮实的样子。但从相貌上看，他仍有些与身高不协调的感觉，感觉像是初中生。
“我男朋友来了。”刘婉笑着说。
周涵望过去，咽了口唾沫。
这将是一场恶战。

19、
前一天晚上。
周涵的手机嘟嘟地响了，是邹爱林的短信。
“国庆最后一天有安排吗？”
“应该没有吧，”周涵回复道，“怎么了？”
“笨蛋，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嗯……”
“去图书馆呀！”
邹爱林躺在床上，一手抱着抱枕，一手继续打字：“我们说好一起去学习的，不是吗？”
周涵笑了，他打字写道，我想见你，我一定会去。只是资讯还没有发出去，杨依依发来了资讯。
“视频删掉了吗？”
周涵心里一沉，切换到了杨依依的聊天页面。
“还没。”
“有困难？”
“嗯。”
“社团里布置总共就布置了这么几个任务，你都无法完成吗？”杨依依写道，“或者，我们还有plan B。”
“plan B？”
杨依依把一大堆事项发了过来，其中包括问卷调查、实地采访、摄影、资料处理，以及一大堆十分无聊的杂活，各种事项一直排到了国庆第七天。备注中写到，这些任务由方千悦监督，必须由周涵独自完成，否则周涵将面临退社的惩罚。
“三选一吧，删掉视频或是plan B？或者是退社？”
退社……吗？
当初好像的确自己说过要退社的，就在不久之前，那时候是杨依依学姐把他留下来的。只是没过几个星期，突然就发生了改变，她开始与自己作对。
手机萤幕的另一侧，杨依依咬着指甲。她想了很多，但还是有些享受这种成为加害者一般的感受。
许久之后，她慢慢打字道，毕竟我们能救下那个女孩。
最终，她还是删掉了这句话。
因为，她只能自救。

走进星巴克之后，那个高个子男孩径直向周涵和刘婉的方向走来，坐在了刘婉的身旁，手搭在了她的腿上。
几番寒暄与介绍之后，周涵咽了口唾沫，最终进入了正题。
“你认识林诗诗吗？”
“林诗诗？”那个名叫徐凯的男孩子疑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子。
糟了，周涵心说，他万一拒不承认怎么办？
“林诗诗嘛，”刘婉说，“就是上个月你踢掉门牙的那个嘛。”
“哦！”男孩子恍然大悟，“就是那个学姐啊，我当然认识咯，只是之前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
刘婉笑着补充道：“我们一般叫她卑鄙小姐姐的。”
“听说你欺负过她？”周涵问道。
“嗯哼。”男孩爽快地承认了。
“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接受大哥的表白嘛。”
“所以你们就欺负她？”
“当然是大哥叫我们一起这么做的咯。”
周涵有些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逻辑，站在曾经被加害者的角度。
“亲爱的，”刘婉用手搂住徐凯的脖子，说道，“我们不是有那个视频吗？可以让他看一下嘛，一定很好玩的。”
“嗯，好。”徐凯顺势亲了一下刘婉的嘴唇，然后掏出了手机。
“视频？是你们……欺负她的视频吗？”周涵问道。
“对哦。”
徐凯把手机放在了面前的小桌上，点击了播放键。画面中是男厕所中的场景，一个女孩子害怕地站在那里，相比就是林诗诗。她旁边站着两个高大的男生，其中一个，就是面前的徐凯。
周涵看着萤幕角落里的删除键，心想，只要快速按下那个键，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点击确定，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那之后的话，周涵免不了要受一顿毒打，还是被这两个比他小两三岁的高大情侣毒打。
想到毒打，画面中的徐凯就伸出了手，扇了那女孩一个耳光，另一个男孩站在另一侧，迅速给了她另一个耳光。接着两人接连打了十多下，女孩终于没有站稳，一下子倒在地上，头磕在肮脏的地板上，呜呜哭了起来。
周涵的心咯噔了一下，希望他们能停止他们的暴行，希望女孩子能够站起来。但这两个希望都落空了，两个人继续用脚踩着那个女孩，踩在她的胸口上，踩在她的脸上。虽然下手不像刚刚扇耳光那样重——估计是他们怕踢出事情来——但也足够令她受到足够的羞辱了。满身污秽，被人踩在脚底，如此非人的虐待，恐怕不是一个女孩子能承受的。
刘婉说：“视频是我拍的哦。”
周涵打了一个冷战，他突然意识到，画面中的施暴者，如今正坐在自己面前，毫无感觉、甚至有些兴奋地看着如此的画面。视频停止，全长7分38秒，周涵缓了很久才能说话。
周涵问道：“这个视频，你们有云端备份吗？”
“云端备份？那是什么？”徐凯疑惑地问道。
“那……你们存到电脑上了吗？”
“你不用脑子想一想吗，”刘婉用手指按着周涵的额头，“存到电脑上，父母不是能看见？”
“也就是说，视频仅此一份？”
“嗯。”徐凯回答。
周涵长出了一口气，看样子只要删掉他手机里的视频就可以了。
很简单，只要按下手机上那个删除键，再点击确定，就可以结束了。
深呼吸，周涵想，机会仅此一次，一定要成功。为了完成杨依依给我的任务，为了再一次见到邹爱林。
周涵迅速伸出手，将手指按向那个删除键。
“等等！”徐凯握住了周涵的手，他的手好大，将周涵的小手整个包在了手心里。
与徐凯对视着，周涵的心脏再一次咯噔了一下。
完蛋了。
徐凯张嘴说道：“这个不用再看了，还有好多呢。”
随即，他放开了周涵的手。
周涵明白了，他以为自己是去按播放键，自己的目的并没有暴露。只是，他刚刚说什么，还有好多？
看着徐凯的手在萤幕上滑动着，一个又一个不同角度拍摄的厕所霸凌视频展现在手机萤幕上，周涵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是因为自己不可能一气删除十多个这样的视频。
到底该如何完成杨依依布置的任务？
二是为画面中的女孩子深深担忧。
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