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6.24 1:41 《红拂夜奔》
李靖、红拂、虬髯公世称风尘三侠,隋朝末年,他们三人都在洛阳城里住过。大隋朝的人说,洛阳城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但唐朝的人又说,长安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宋朝的人说,汴梁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所以很难搞清到底哪里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洛阳城是泥土筑成的,土是用远处运来的最纯净的黄土,放到笼屉里蒸软后,掺上小孩子屙的屎(这些孩子除了豆面什么都不吃,除了屙屎什么都不干,所以能够屙出最纯净的屎),放进模板筑成城墙,过上一百年,那城就会变成豆青色,可以历千年而不倒。过上一千年,那城墙就会呈古铜色,可以历万年而不倒。过上一万年,那城就会变成黑色,永远不倒。这都是陈年老屎的作用。李靖、红拂、虬髯公住在城里时,城墙还呈豆青色。这说明城还年轻。可惜不等那城墙变成古铜色,它就倒了,城里的人也荡然无存,所以很难搞清城墙会不会变成黑色,也搞不清它会不会永远不倒。
今天讲王小波的小故事
2026.6.24 晚22:08 《黄金时代》
陈清扬找我证明她不是破鞋,起因是我找她打针。这事经过如下:农忙时队长不叫我犁田,而是叫我去插秧,这样我的腰就不能经常直立。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的腰上有旧伤,而且我身高在一米九以上。如此插了一个月,我腰痛难忍,不打封闭就不能入睡。我们队医务室那一把针头镀层剥落,而且都有倒钩,经常把我腰上的肉钩下来。后来我的腰就像中了霰弹枪,伤痕久久不退。就在这种情况下,我想起十五队的队医陈清扬是北医大毕业的大夫,对针头和勾针大概还能分清,所以我去找她看病。看完病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追到我屋里来,要我证明她不是破鞋。
陈清扬说,她丝毫也不藐视破鞋。据她观察,破鞋都很善良,乐于助人,而且最不乐意让人失望。因此她对破鞋还有一点钦佩。问题不在于破鞋好不好,而在于她根本不是破鞋。就如一只猫不是一只狗一样。假如一只猫被人叫成一只狗,它也会感到很不自在。现在大家都管她叫破鞋,弄得她魂不守舍,几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陈清扬在我的草房里时,裸臂赤腿穿一件白大褂,和她在山上那间医务室里装束一样。所不同的是披散的长发用个手绢束住,脚上也多了一双拖鞋。看了她的样子,我就开始捉摸:她那件白大褂底下是穿了点什么呢,还是什么都没穿。这一点可以说明陈清扬很漂亮,因为她觉得穿什么不穿什么无所谓。这是从小培养起来的自信心。我对她说,她确实是个破鞋。还举出一些理由来:所谓破鞋者,乃是一个指称,大家都说你是破鞋,你就是破鞋,没什么道理可讲。大家说你偷了汉,你就是偷了汉,这也没什么道理可讲。至于大家为什么要说你是破鞋,照我看是这样:大家都认为,结了婚的女人不偷汉,就该面色黝黑,乳房下垂。而你脸不黑而且白,乳房不下垂而且高耸,所以你是破鞋。假如你不想当破鞋,就要把脸弄黑,把乳房弄下垂,以后别人就不说你是破鞋。当然这样很吃亏,假如你不想吃亏,就该去偷个汉来。这样你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破鞋。别人没有义务先弄明白你是否偷汉再决定是否管你叫破鞋。你倒有义务叫别人无法叫你破鞋。陈清扬听了这话,脸色发红,怒目圆睁,几乎就要打我一耳光。这女人打人耳光出了名,好多人吃过她的耳光。但是她忽然泄了气,说:好吧,破鞋就破鞋吧。但是垂不垂黑不黑的,不是你的事。她还说,假如我在这些事上琢磨得太多,很可能会吃耳光。
2026.6.25
今天讲一个我家猫的故事吧。小猫的爱意的确是非常含蓄的。
几年前的冬天,具体的时间我也不敢细想了,因为他当时病得很重,处在离开我的边缘。我是从来都逃避想象那天的到来的。仅仅是这么提到都想流泪。
冬天过年年三十那几天是他生病最严重的时候,但我当时还没足够强大到不回家过年。所以我还是无奈地离开了他41个小时,从我离开家门到重新回到我和他的家。我一直觉得,不是我给了流浪的他一个家,而是他给了我一个家。
当我半夜打开家门时,腿痛到只能支撑他去猫砂盆上个厕所的他,近乎飞奔地跑向了门口的我。我一想到他当时的腿有多痛,他跑向我的时候有多快,我就忍不住哭。
他平时是一个天性高冷、警觉的猫。他几乎从来不会躺在我的腿上,也拒绝被我抱着。但那次他主动爬到我腿上,蜷缩在我的怀里,身体还在因为疼痛和思念而颤抖地发出呼噜声。他的爪子想做出踩奶,可爪子太痛了。
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离开他超过16小时。经常有人和我说,可以找上门喂养或者送去寄养,我都拒绝了。我离不开他,离开他太久他反常的依恋让我觉得很心痛。
万幸,我在那种极限的情况下,给他拿出了最适合他的解决方案,他又可以正常地玩耍,继续做一只神经兮兮跑来跑去的小猫咪了。
至于我付出的代价,或者成本,和他的生活质量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知道我和我家猫曲折故事的人都说,他有我真是太幸福太幸运了。可我不敢这么觉得。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有他真是太幸福太幸运了。在我瞬息万变的感情和情绪里,对他的爱是唯一的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