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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症受苦的含义(受虐问题)神经症的受苦倾向:一种使自我更软弱而非更坚强、更不幸而非更快乐的倾向
这种受苦倾向的确是受虐狂(masochism)的基本问题。弗洛伊德已经认识到,这些性反常和性幻想与一般的受苦倾向十分类似,后一种倾向被弗洛伊德称为“
道德受虐”。
个体认为自己想要受到惩罚。
由于在性反常和性幻想中,受苦的目的是获得一种积极的满足,因此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所有的神经症受苦都是由想要得到满足的愿望决定的。至于性反常和道德受虐之间的差别,他认为只是一种意识程度的差别。
在性反常中,对满足的追求以及满足本身都是有意识的;而在道德受虐中,两者都是无意识的。弗洛伊德认为,人类身上有两种主要的生物力量在起作用:生本能和
死本能。后者的目的是自我毁灭,当它
与性欲冲动相结合时,就会导致性方面的受虐现象。总有人把实际的受苦与受苦倾向混为一谈。我们没有任何根据得出这种结论:既然痛苦确实存在,就必定有招惹痛苦甚至享受痛苦的倾向
排除了并非由受苦倾向引起的神经症受苦之后,现在,我们要转向那些确实由受苦倾向导致的,并因此被划入受虐冲动范畴的神经症受苦。
受苦也是患者满足自己需求的一种手段,是有效地实现他的要求并将其合理化的一种手段。在人生愿望方面,神经症患者实际上进退两难。
一方面,他的愿望是强迫性的、无条件的,部分是因为它们由焦虑所促成,部分是因为它们没有真正地考虑别人。
但另一方面,他肯定和维护自己要求的能力受到严重损害,这是因为他缺乏自发的自我主张,更笼统地说,因为他有一种基本的无力感。这一困境所导致的结果是,他期待由别人来关心他的愿望。
患者给人的印象是,在他的行为背后有一种信念,即认为别人应该对他的生活负责,如果事情出了差错,别人应该受到指责。而这与他的另一个信念又相冲突,即他并不相信有人会给予他任何东西。
其结果是,他觉得自己必须强迫别人来满足他的愿望。正是在这种情形下,受苦助了他一臂之力。
受苦和无助,成为他获得爱、帮助和控制的绝佳手段,同时也避免了别人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为什么神经症患者似乎心甘情愿地增加自己的痛苦,以至于超出了战略目标的需要?在这种受苦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利益可图,也没有什么可能被打动的观众,不会赢得任何同情,也不会有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的隐秘胜利。尽管如此,神经症患者还是会有所收获,只不过是另一种收获。
情感上的失败,竞争上的失败,不得不认识到自己明显的软弱或缺点,对任何一个自命不凡的人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因此,
当患者将其自尊化为乌有之时,成功与失败、优越与低劣的区别就不复存在了;通过夸大自己的痛苦,通过使自己沉浸在悲惨或无价值的基本感觉中,这种令人恼怒的体验就失去了一些真实性,这种特定的痛苦所产生的剧痛也就被麻痹了。为什么这种受苦可以给人带来满足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有必要先找出所有受虐倾向共有的要素,或者更准确地说,找出隐藏在这些倾向之下的基本生活态度。当从这个角度去考虑时,我们就会发现,
它们的共同特性是一种内在的软弱感。这种感觉表现在对待自我、他人,以及整个的态度上。简而言之,我们可以将这种感觉描述为一种深刻的无意义感,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虚无感;一种像芦苇一样容易随风摆动的感觉;
一种受他人支配和指使的感觉,表现为一种过分顺从的倾向,或者为了防御而过分强调控制他人并且绝不屈服;一种依赖于他人的爱和评判的感觉,前者表现为对爱的过度需求,后者则表现为对指责的过分恐惧;一种对自己的生活没有发言权,而必须让别人承担责任并做出决定的感觉;一种善与恶都来自外界,而自己对命运完全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可能消极地感到随时要大难临头,也可能积极地期待不用动一根手指就会有奇迹降临;一种如果别人不提供激励、方法和目标,他就无法生存、工作和享受任何事物的感觉;一种被控制在主人手中,任其摆布的感觉。但是,这种内在的软弱感根本就不是事实;人们所感觉到的软弱,以及看起来像是软弱的东西,其实是一种软弱倾向所导致的结果神经症患者在他的自我感觉中,无意识地夸大了他的软弱并且顽固地坚持自己的软弱。他倾向于盲目地接受权威意见、依赖他人,抱着“我做不到”的态度逃避困难,而不是把困难当作一种挑战,这都进一步地证明了软弱倾向的存在。
在具有受虐性质的性幻想和性反常中,例如在关于被强奸、殴打、羞辱、奴役的幻想中,或者在这一类的真实行为中,可以更经常、更明显地看到这种满足的实现。事实上,它们只不过是同一种基本软弱倾向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通过沉浸于痛苦中来获得满足,体现了这样一种普遍原则,
即通过让自己迷失在某种更巨大的事物中,通过消解自己的个性,放弃自我及其怀疑、冲突、痛苦、局限和孤独来获得满足。[4]这正是尼采所说的从“个体性原则”(principium individuationis)中解脱出来。
人类生命中一个固有的事实是,个体是有限的、孤独的——他所能理解、完成或享受的东西都是有限的;说他孤独,是因为他是一个独特的实体,与自己的同胞和周围的自然都是分离的。事实上,这种个体的局限和孤立,正是大多数寻求忘我和放纵的文化试图克服的。
(存在孤独)通过让自我消解于某种更大的事物,通过成为一个更大实体的一部分,个体在某种程度上克服了自己的有限性。
保持、发展个性或是牺牲个性,都是解决人类问题的合理目标。各种不同的受虐幻想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受他人主宰、任他人摆布的感觉,被剥夺了一切意志与力量的感觉,完全屈服于他人统治与支配的感觉。例如,被
奴役的感觉,可能只是感到受伤害的普遍倾向的一部分,它既是一种对奴役他人的冲动的防御,也是一种对他人不被自己支配的控诉。但是,除了这种建立防御和表达敌意的价值,它还暗含了一种放弃自我的正面价值。
神经症患者身上受虐倾向的顽固性,便可用这一事实来解释:
这些受虐倾向除了作为对抗焦虑的保护手段,同时还能提供一种潜在的或真正的满足。为什么神经症患者很少达到忘我和放任的状态,从而获得他所追求的满足呢?
1)这种受虐冲动,受到神经症患者对其个人独特性的过分强调的抵消。
这种寻求忘我的冲动,在神经症患者身上,比正常人更加不可抗拒;因为前者不仅想摆脱人类身上普遍存在的恐惧、局限和孤独,
他还想摆脱一种陷入不可调和的冲突中的感觉,以及由这种感觉带来的痛苦。同时,在他身上那种与此对立的冲动,即追求权力和自我扩张的冲动也是不可抗拒的,而且超过了正常强度。
事实上,有时甚至心理学家也倾向于混淆两者,并假定屈从本身就是一种受虐的态度。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有受虐倾向的人根本无法把自己交给任何事或任何人。例如,他无法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一项事业中,也不能全身心地去爱一个人。他可以将自己降服于苦难,但在这种降服中,他完全是被动的,而引起自己痛苦的感觉、兴趣或他人,都只是他为了消除自我而采用的一种手段。这种人和他人之间没有积极的互动,只有他对个人目标的自我中心式的专注。真正把自己交给一个人或一项事业,是内在力量的一种表现;而受虐性质的屈服在根本上是软弱的表现。2)神经症人格结构中固有的破坏性因素
神经症人格的目标是消除整个痛苦的自我,不考虑它的价值,因此,人格中未受损的部分自然会感到恐惧。
不仅如此,在个人主义的文化中,个体被期望独立自主,坚持自己的主张,而且有必要的话,还要为其信念而战。在我们的文化中,
如果在现实中表现出放弃自我的倾向,就会有被整个社会排斥的危险。考虑到这一点,即阻止神经症患者得到他所追求的特定满足的恐惧,我们就有可能理解受虐幻想和性反常对他的价值了。
如果放弃自我的冲动存在于幻想或性行为中,他或许就能逃避完全自我毁灭的危险。就像酒神崇拜一样,这些受虐行为也提供了一种短暂的忘我和放纵,而且相对来说,伤害到自我的风险较小。受虐倾向通常会渗透至整个人格结构,但有时,它们也仅仅集中于性行为,而人格的其他部分相对不受影响。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在工作中积极主动,富有进取心,并取得了成功,但他们却不时被迫沉溺于受虐的性反常中,比如,穿得像个女人,或扮演淘气的男孩让自己挨打。
患者害怕放弃自我,也可能渗透到他的受虐冲动中。如果这些冲动是关于性的,那么,尽管他对性关系有强烈的受虐幻想,但他会完全远离性,表现出对异性的厌恶,或者表现出严重的性压抑。
总结如下:受虐冲动在本质上既不是一种性现象,也不是由生物学过程导致的结果,而是源于人格中的冲突。神经症患者的受苦,虽然具有某些功能,但并不是一个人想要的,而是他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他所追求的满足不是痛苦本身,而是一种对自我的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