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家添那句中气十足的“师姐夫”,刘芮的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撞了一下身边那个正笑得一脸得意的男人,低声嗔怪道:“别听他瞎起哄。”
凌珂却没有理会她的抗议,而是心情极好地对陈家添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赶时间开会,下次有空再跟你约饭啊!”
“那必须的,师姐夫!”陈家添爽朗地笑着,拎着那一大袋“食粮”,转身又跑回了法学院的大楼里。
新学期的生活,就这样在喧闹、忙碌与一丝丝意料之外的甜蜜中开始了。
法学院的组会,永远是一场精神与意志的双重考验。
会议室里弥漫着新茶的清香和旧地毯特有的淡淡的霉味,刘芮的导师正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听着学生们的汇报。
组会的气氛算不上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温和。但那种无形的、来自于同辈压力和学术追求的焦虑感,却像附骨之疽萦绕在每一个研究生的心头。
导师的目光在一个个学生身上扫过,询问着大家的论文进度。
他今天关注的重点是那几位今年六月即将毕业、下个月就要提交硕士论文终稿的应届硕士,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毕业不易求导儿善待”。
但刘芮作为整个师门年级最高的在校博士,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压力。
她的那篇获奖论文,在经过了数轮的修改与打磨后,又投给了国内法学界最顶尖的期刊之一,然而投稿至今却依旧杳无音信,仿佛石沉大海。
更让她感到焦虑的是,下个月她就要进行博士论文的开题答辩了。如果在这之前,她的这篇“小论文”还不能顺利发表,那么她整个毕业规划都将被彻底打乱。
“刘芮,”导师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你那篇文章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刘芮的心咯噔一下,她抬起头,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还没,老师。”
会议室里所有师弟师妹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她,刘芮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导师看着她焦虑的样子,没有苛责,温和地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不用太焦虑。”他宽慰道,“做学问嘛,有时候就像种地,不仅要看你自己的努力,还要看天时地利。有时候,一篇文章能不能发在所谓的‘顶刊’上,靠的,就是一点点运气,一点点‘人和’。”
他看着刘芮,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希望你们,都能够‘先吃饱,再吃好’。文章能发出来,能达到毕业的要求,这是‘吃饱’。至于能不能发在最好的期刊上,那是‘吃好’。我们当然要追求‘吃好’,但不能为了这个目标,就饿着肚子,把自己逼得太紧。明白吗?不用非得跟那些顶刊死磕,有时候,退而求其次,也是一种智慧。”
导师的这番话稍稍吹散了刘芮心中阴霾,她眼眶红红,感激地对导师点了点头。
组会一直开到了傍晚六点多。
散会后,为了庆祝新学期的开始,师门在学校旁边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订了个包厢,热热闹闹地聚了个餐。
等到这场欢声笑语中混杂着压力的聚餐终于散场时,夜幕早已降临,时针也已悄然指向了八点。
跟导师和同门的师弟师妹们在餐厅门口一一分别后,刘芮一个人站在清冷的、空旷的街边,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困得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被她置顶的、与凌珂的对话框。
半个小时前,他发来了两条消息。
“结束了吗,姐姐?”
“我在学校的体育馆健身,差不多快结束了。一会儿来送你回宿舍。”
刘芮心里那些因为疲惫而产生的烦躁感被一阵温暖柔软的安心所取代。
她不再只是一个人了。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终于有了一个人,会到机场等她,会惦记着她,会关心着她,会在她最疲惫的时候,等着来接她回去。
她的嘴角向上扬起,飞快地在对话框里回了几个字。
“刚结束,在餐厅楼下等你。”
凌珂的电动车在夜色中穿行,滑过平大校园里三三两两的行人。凌珂的车速不快,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刘芮坐在后座上,双手抱着凌珂的腰。早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她将脸颊贴在他宽阔而温暖的后背上,贪婪地汲取着热源。
很快,电动车便停在了刘芮那栋博士生宿舍楼下。
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楼门口,偶尔有女生进出,投来好奇的一瞥。
凌珂放下脚撑,先下了车,方便刘芮从前面收腿下车,回过身稳稳地扶着刘芮下来。
“好了,到了。”他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刘芮却没有动。她站在原地,依旧抓着他的手臂,仰起头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亮晶晶的。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狡黠和自嘲。
“我以前啊,”她开口,声音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黏腻的甜意,“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宿舍楼下那些依依惜别的小情侣。明明两个人的宿舍楼就隔着几步路,非得在寒风里站大半个小时,走之前还要亲亲抱抱的,腻歪死了。”
凌珂听到她这番话,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说话。
虽然他从未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下跟前女友若无旁人地亲昵,但也常常送人回来。他不知道她此刻说这话的用意,是单纯的感慨,还是在暗示着什么。他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脑子飞速转动。
他试探性地问道:“那……姐姐要不要去我那里住?”
“就等你这句话呢!”她松开手,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我今天真的累坏了,明天再回来铺床吧,我上去拿换洗衣服。”
“好,我在这里等你。”凌珂回应道。
他看着她转身进了宿舍楼,背影很快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狂喜又悄无声息地被一股失落感轻轻覆盖。
她只是今天太累了,想临时找个地方睡觉而已。
凌珂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得太多,刘芮并没有立刻就跟他同居的打算,她只是将他的公寓当成了一个可以临时借宿的地方。
但他随即又释然了。他理解她,也尊重她,她的主人独来独往了这么多年,事事都亲力亲为,习惯独立解决所有问题。让她立刻就将自己的生活完全地融入到另一个人的生命里,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凌珂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没关系,他对自己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凌珂的公寓明显被狠狠收拾过,刘芮那点洁癖立刻就犯了。
她进门换了鞋就将帆布袋扔在沙发上,从里面拿了内裤、睡裙和毛巾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我先去洗澡了!”她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
“好。”凌珂应了一声,看着关上的浴室门无奈地笑了笑。
他换好鞋,将她的双肩包和自己的背包都放好,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一瓶放在茶几上,一瓶拿在手里,靠在吧台边小口喝着水。
没过多久,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刘芮穿着睡裙,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身上散发着他的沐浴露洗发水的柑橘香味。
“到你了。”她看了他一眼,说道。
等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完澡擦干身体回到卧室床边时,刘芮已然蜷缩在床的另一侧,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她似乎是真的累坏了,连头发都只吹了个半干,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拿起被她扔在一旁的吹风机,用最低档的暖风将她还带着湿气的发尾一点点地吹干,然后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的另一角躺了进去。
他侧过身,看着她在床头灯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的睡颜,伸出手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将脸颊贴在她的后颈处,闻着她发梢间那股被吹风机烘干后散发出的干净而温暖的香气。
晚安姐姐,他在心里无声地对她说,晚安,我的女朋友。
刘芮终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凌珂上班去了,只剩下被窝和枕头上淡淡的气息。
她掀起被子蒙住头,狠狠吸了几口凌珂的味道,然后拿起手机,回复他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吃掉他准备的早餐,然后回到了自己那间还堆满了行李、一片狼藉的博士生宿舍。
新学期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他们没有立刻就搬到一起同居,也没有急于将对方介绍给各自的好友圈。像两棵独立生长、却又根系相连的树,保持着各自的节奏,却又在每一个重要的节点,与对方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工作日的傍晚,凌珂会在下班后,出现在教学楼、图书馆或是法学院的楼下,等他刚刚结束了一天学术耕耘的女朋友。他们会像校园里所有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并肩走在洒满了夕阳余晖的路上,去食堂吃一顿晚饭,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窗口那几个菜。
以前自己一人的时候总觉得厌烦,尤其是留校任职的凌珂,一成不变的食堂和校园,稳定得能一眼望到头,但刘芮在他身边,她记忆力极好,吃个黄焖鸡米饭,抖落出许多有意思的往事。
枯木逢春就是这样吧,凌珂心想,他身上仿佛长出了许多枝桠和嫩叶。
晚饭后,他们常在学校西边的人工湖旁一圈一圈地散步,刘芮挽着他的手臂,他们聊各自工作和学习,聊看过的电影和听过的歌,偶尔也会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地亲吻。
九点半左右,凌珂准时将刘芮送到她宿舍楼下,没有拉拉扯扯的依依惜别,刘芮干脆利落地跟他挥手道别,说声“明天见”,转头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凌珂便骑上他的电动车,吹着晚风回到他那间小小的、却不再空旷的公寓。
刘芮的博士生生活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周末,她每周只会给自己放一天假。于是,周六的晚上成了她在凌珂公寓留宿的日子,周日他们像所有最普通的情侣一样,逛街,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或者去公园散步,或者宅在家里看剧打游戏。
开学第二周的周五是平城大学新学期学生社团招新的日子,校园主路上摆满了各个社团的摊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凌珂和刘芮早已过了凑这种热闹的年纪。
周日下午,窗外阳光正好,两人正窝在沙发上,人手一个游戏手柄,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上蹿下跳的、穿着蓝色背带裤的水管工输出操作。
因为凌珂拒绝尝试胡闹厨房,刘芮选择了双人版的马里奥。
“跳啊!你怎么不跳!我死了!”刘芮看着自己的角色,因为凌珂的失误而掉进悬崖,气得嗷嗷直叫,伸手就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失误失误,”凌珂连忙讨好地笑着,一边操纵着自己的角色,去踩那个可以变大的蘑菇,一边侧过头在她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下一关,下一关我一定带你飞!”
这时,凌珂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学生舞团的现任团长,一个活泼开朗的大三学妹。
“喂?团长大人,有何指示啊?”他接起电话,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电话那头却是焦急的求助:“凌珂学长!救命啊!你今晚有空吗?能不能来帮个忙啊!”
凌珂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起来,他打开了免提让一旁的刘芮也能听到,关切又平静地问道:“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今晚是我们舞团的迎新会啊!”学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按照惯例,不是要各个剧目的负责人把咱们这学期要排的几个群舞剧目都完整地跳一遍,好让新来的团员们选剧目嘛……”
“嗯,我知道。”凌珂应道,这是舞团雷打不动的传统。
“但是!但是负责《惊鸿》那支舞的那个学弟,他刚才突然跟我说,他晚上要参加一个暑期实习的线上笔试,来不了了!那支舞可是咱们这学期的重头戏啊!他要是不来,这节目没人报名那就开天窗了!”学妹越说越绝望,最后几乎真的要哭出来了。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学长……只能来向你求助了。我知道你已经工作了,不该再拿这些事来烦你,但现在整个学校里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到还有谁能救这个场了……”
凌珂握着手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刘芮,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歉意。虽然他在教职工艺术团里,每周也会教课,但团员多是相对年长的女教师,免不了客套,于是他总是忍不住怀念学生舞团里那种放下包袱尽情舞蹈的感觉。
刘芮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游戏画面五光十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瞬间就读懂了他所有的情绪。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对着他欣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容。
她也想看他跳舞。
得到了她的许可,凌珂的心落了地。他对着电话,用一种沉稳而可靠的语气说道:“没事儿,我去吧。你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我晚上过去。”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学长!你真是救了我的命了!”电话那头的学妹听起来已经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地感谢了一通,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那个……学长,除了《惊鸿》那支剑舞之外,还有一支男女双人的新疆舞,也是那个学弟负责的,跟我一起,不知道你……”
“没事,一起吧。”凌珂打断了她的话。
这两个经典节目,他之前都排练过无数遍,动作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对他来说确实难度不大。
“时间是晚上七点,地点就在学生中心的舞蹈教室。”学妹确认道。
跟学妹又确认了一遍所有的细节,挂了电话,凌珂才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刘芮,脸上带着一丝歉疚的表情。
“对不起啊,姐姐。本来想好好陪你过周末的,今晚的烤肉大概吃不成了。”
“说什么傻话呢。”刘芮打断了他的话,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她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出任何责备:“那我晚上能不能也过去看看啊?我还没看过我们凌老师在学生舞团里跳舞呢,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求之不得!”凌珂几乎是立刻就回答道,他忽然就想撒娇。
他扔掉手里的游戏手柄,凑到她的面前,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带着点黏腻的语气说道:“那你在我跳完舞谢幕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喝彩啊。”
“好啊,”刘芮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我给你鼓掌,给你欢呼。”
“不够。”凌珂摇了摇头,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孩子,“鼓掌和欢呼不够。”
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我还要你大声地,喊我的名字。”
大声地……喊他的名字?根据她这些年扒公众号的经验,学生舞团的迎新会只是一个小范围的活动,观众大多是舞团的老成员、新加入的成员,以及部分成员的亲友,但那也是一个至少有几十人的场合。可以想象,当她喊出“凌珂”这两个字时,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会齐刷刷地将八卦的、探究的目光,投向自己。
她不太想让自己和凌珂的这段刚刚才开始的恋情成为舞团内部八卦的中心。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为难的表情,凌珂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她的肩膀上离开,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被他扔在一旁的游戏手柄,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继续着刚才game over的游戏。
刘芮看着他那副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可怜兮兮的大狗模样,心又软了。
她抬手摸了摸凌珂的后脑勺,问道:“你之前的女朋友有去舞蹈教室看过你练舞吗?”
“没有,只有钟染来过一次专场演出。”凌珂退出游戏界面,放下手柄,躺到刘芮的腿上,自下而上看她,眼尾带着一点红色。
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恶劣的“馊主意”,忽然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决定,跟他,谈一场“交易”。
她清了清嗓子,低头凑到他耳边,用不怀好意的语气轻声说道:“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你先起来。”
凌珂起身,看着刘芮走进卧室,半分钟后再次走出来时,她的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白色的情趣内衣,材料是极其轻薄的蕾丝和丝绸,细吊带,典型的高开叉设计,裙摆短到了极致,只能将将遮住臀缝,乍一看是件女士情趣内衣,裆部却预留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刚好能容纳下某个东西的囊袋,显然是特意为男性的生理结构设计的,整体上看码数也偏大一些。
刘芮前两天晚上看文献看到麻木,心血来潮在网上买了这个道具,本来是想留到今晚玩角色扮演穿的。
她拿着那件薄如蝉翼的情趣内衣,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喏,”她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本来是想让你今晚穿这个给我看的。”
她顿了顿,将自己的条件说了出来:“如果,你愿意晚上把这个穿在你的演出服里面,跳完那两支舞……”看着他那因为震惊和羞耻而瞬间涨红的脸,她继续承诺道:“那我就答应你,在你谢幕的时候,大声地,喊你的名字。”
为了push自己继续更新,先发一个过渡章,众所周知我写涩涩部分会比较有动力一点!
前排支持!
这个双人舞不会有酸涩的情感折磨刘芮吧ww
感觉又是一个情感爆发的章节w
无答案:↑为了push自己继续更新,先发一个过渡章,众所周知我写涩涩部分会比较有动力一点!
既然隔了这么一段时间更新,那涩涩的内容涩上天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