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尘埃的本分

家务奴连载中AI生成阶级足控原味踩踏贞操锁舔鞋羞辱强迫调教add

付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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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牛逼
Fe
fenghai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大佬求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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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321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求求更新大佬
猴面包🏆笔下封神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太强了,现在ai的扩写能力。当然楼主梗概也编排得好
moran6633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大佬不要弃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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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321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拜托不要弃坑呀
moran6633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顶顶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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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fisa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希望最后有一个遗弃或者处死的结局
presen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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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好看,非常推荐
Da
dali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作者还更嘛,希望he啊,这不he太难受了
moran6633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挖一挖
liu526040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第四卷第一章
第四卷第一章
对于樱井优人来说,昨晚那场荒诞的“婚礼”就像一场高烧后的噩梦。
此刻,那双他在幻觉中视为“新婚妻子”的黑色夹趾凉拖,正静静地躺在客厅的垃圾桶里,和咖啡渣、果皮混在一起。
那是昨晚理子睡觉前命令要他丢进去的。
理由很简单,也很伤人:“被你舔得到处都是口水,恶心死了,脏得没法穿。”
优人顶着一张肿胀得几乎辨认不出五官的脸,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现磨的蓝山咖啡,烘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吐司,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油果片。
理子穿着紧身运动衣,刚从晨跑回来。她脖子上挂着毛巾,身上带着健康的汗水气息。
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正在收拾料理台的优人。
经过一夜的发酵,优人的脸肿得比昨晚更严重了。青紫色的淤血扩散开来,像是在脸上开了个染坊。那副样子,别说是“精英助理”,就连作为一个人都显得有些惊悚。
“啧。”
理子放下咖啡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咋舌声。
“今天你就在家呆着吧。”
理子冷冷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别跟着我去公司了。那副鬼样子,想吓死谁?”
这句话在优人听来,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经历了昨晚那场深入骨髓的调教,他的肉体和灵魂已经被重塑得极其脆弱。现在的他就是一只惊弓之鸟,理子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他过度解读。
别去公司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吗?是因为我连做狗都做得不够好,所以要被抛弃了吗?
不去公司……那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扑通”一声。
优人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紧接着,他整个人跪了下来,膝行几步冲到理子脚边,疯了一样地磕头。
“主人!求求您!别赶我走!”
“呜呜呜……波奇知道错了!波奇以后会更听话的!”
“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怕丢人……我可以戴口罩……求求您别不要我……”
优人痛哭流涕,额头撞击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过他肿胀的脸颊,带来一阵阵刺痛。
理子皱着眉,把腿收了回来,避开了优人的触碰。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突然发疯乱叫的流浪狗。
“闭嘴。”
理子厌烦地说道。
“吵死了。谁让你发出声音的?”
优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抽气声。
理子站起身,甚至懒得向他解释“只是不想让你丢我的脸”这种原因。对于一个物件,不需要解释。
她拿起手提包,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向玄关。
临出门前,她背对着优人,冷冷地丢下一句命令。
“晚上在家准备好晚餐。”

随着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优人像是个被赦免的死囚。
准备晚餐……
主人让我准备晚餐……
这意味着主人还要我。主人还会回来。
优人感激地对着大门磕了几个头,直到额头红肿才爬起来。
他开始了一天的清扫工作。
当打扫到客厅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垃圾桶上。
那双黑色的凉拖依然躺在里面,沾着几粒咖啡粉。
优人的心猛地纠紧了。
那是他的“新娘”。
那是承载了他初吻的圣物。
理子嫌它脏,但在优人眼里,那上面残留的唾液是他与主人之间最深刻的羁绊。
拿回来?这是违背主人的命令。
但是……就这样倒进垃圾站,被粉碎机绞碎?
优人做不到。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优人颤抖着俯下身。
他像条真正的狗一样,把头探进垃圾桶,用嘴巴叼住了那只沾着污渍的凉拖。
那是熟悉的橡胶味,混合着食物气息。
优人却感到一种变态的安心。
他叼着那双鞋,偷偷摸摸地爬进了自己睡觉的那个狭窄杂物间。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隐秘的纸箱。
他把这双脏兮兮的、没有做任何清理的凉拖,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在凉拖的旁边,放着那个晶莹剔透的海蓝色琉球玻璃杯——那是美由送给他的礼物。
杂物间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杯折射出来,映在满是口水印和灰尘的黑色橡胶上。
纯净与肮脏。
过去与现在。
这是樱井优人这辈子最珍贵的两件东西,静静地躺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纸箱里。

理子有洁癖,尤其对浴室的要求近乎苛刻。
“洗浴是排解人一天疲惫的地方,我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任何一丁点的污渍。”
这是理子的原话。
优人此刻正跪在浴室湿滑的瓷砖上。
他手里拿着细毛刷和棉柔巾,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地面瓷砖缝隙里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污秽。
地漏附近缠绕的长发、推拉门轨道死角的灰尘、甚至是淋浴喷头上的水垢……
他用细毛刷清理掉固体颗粒,再用湿巾擦拭,最后用棉柔巾抛光。
做完这一切,他还要换上新的浴室香氛,确保空气中只有理子喜欢的味道。
跪在马桶前擦拭的时候,优人脑海中闪过一些曾经看过的家奴调教片子。
那些片子里,强势的女主人往往会命令奴隶用舌头舔舐地板,甚至舔舐马桶,以此来羞辱奴隶,确立权威。
对于现在的优人来说,如果理子下令,他会毫不犹豫地伸出舌头,甚至会因为这种极致的羞辱而感到甘之如饴。
但是,理子从未下过这种命令。
从来没有。
优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光洁如新的马桶釉面,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明白,自己虽然有意为之,却绝不敢主动提起。
因为他知道这位主人的秉性。
主人从来都不在乎他怎么想,更不可能会因为某件事情会让他觉得“爽”或者“羞耻”而命令他去做。
对于主人而言,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片子里的那种“相互满足”。
而是单向的**“使用”与“奉献”**。
奴隶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主人要奴隶怎么做。
只要马桶干净了就行,至于你是用手擦的还是用舌头舔的,理子根本不关心,甚至会觉得用舌头舔很恶心、很不卫生。
这种被无视的变态欲望,比强迫他去舔马桶更让他感到空虚和卑微。

从下午三点开始,优人就在厨房里忙碌。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去公司”依然有价值,为了弥补早餐的“失误”,优人使出了全部本领。
瓦罐里闷着老火靓汤,桌上摆着精心烹饪的几道大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六点三十,指纹锁的声音响起。
优人立刻跪在玄关,额头贴地,摆出标准的土下座。
“欢迎主人回家。”
门开了。
理子提着包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淡漠。
看着跪在门口摇尾乞怜的优人,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抬脚。
“嘭。”
一脚踢在优人的肩膀上,把他像个挡路的垃圾袋一样踢开。
“挡路。”
理子没有换鞋。她穿着那双黑色的小羊皮乐福鞋,直接踩着刚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走到了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开始刷消息,完全无视了桌上那桌丰盛的晚餐。
优人顾不上肩膀的疼痛,赶忙手脚并用地爬回厨房。
他用洗手液把手洗得干干净净,擦干,然后端出那锅闷了三个小时的汤,盛好,再把消毒柜里的餐盘碗筷拿出来,用温水冲洗擦拭后,恭敬地摆在理子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跪在地上,爬回玄关。
他用嘴从鞋柜里叼起理子常穿的那双居家棉拖,然后像条蛇一样,贴着地面爬回餐桌底下。
他轻轻挪动到理子的脚边。
理子此时正翘着二郎腿,那只黑色的小皮鞋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鞋尖偶尔划过空气。
优人先是把棉拖放下,然后调整姿势,轻轻地用自己肿胀的头顶,顶了顶理子翘着的那只鞋的鞋底。
这是卑微的信号:主人,该换鞋了。
理子没有说话,只是顺势用鞋底踩了踩优人的头,稍微用力碾了一下。
这是默许。
优人心中一喜。
他前半身微微上抬,严格保持自己的头不超过理子鞋子的高度。双手捧着鞋底,手指小心翼翼地扣住鞋后跟,微微用力。
“啵。”
小皮鞋脱离了理子的脚跟,被优人捧在手里。
他迅速捧起一只棉拖,轻柔地套在理子的脚上。
然后,他再次用头顶了顶理子的鞋底,示意换脚。
换完鞋子以后,优人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叼起理子换下来的那双小皮鞋。
理子的脚很小巧,只有36码。优人用嘴巴叼着鞋子后帮的位置,鞋口正好对着他的鼻子。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那是理子闷了一天的脚味,混合着皮革的香气和体温。
这是优人最喜欢、最着迷的味道。
在平时,如果没有特别要求,理子是严禁优人这么猥亵她的衣物鞋袜的。只有在换鞋去鞋柜的这短短几步路,是他唯一的“合法享用时间”。
可惜,从餐桌到鞋柜的距离只有短短六七步。
哪怕优人爬得再慢,也无法跟这双带着余温的鞋子温存多久。
他把鞋子放到鞋柜上收纳好,眼神恋恋不舍,仿佛那是他的爱人。
“丢了魂了?”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餐桌方向传来。
“地这么脏,养你这条狗干什么吃的?”
优人猛地回头,惶恐地磕头道歉。
顺着理子的视线,他看到了理子刚才因为没换鞋而踩在地板上的那几个浅浅的鞋印。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因为优人的脸现在就贴在地上,借着地面的反光,那几个鞋印显得格外刺眼。
“对不起!波奇马上清理!”
优人赶忙爬到杂物间,取来抹布和地板清洁液,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擦拭每一个沾着鞋印的地方,直到地板重新光亮如镜。
擦干净后,他又去到卫生间,再次把自己的双手清洗干净。
然后,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盐水,两块热毛巾和一个宽口的空杯子。
他膝行到理子身侧,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像个雕塑一样跪着,等待着理子就餐结束后的使用。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偶尔筷子碰到瓷盘的声音。
几分钟后。
“咕嘟咕嘟……呸。”
理子拿起温盐水漱了漱口,直接吐到优人举着的那个宽口杯子里。
随后,她拿起温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把毛巾随手扔回托盘。
理子起身,看都没看优人一眼,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
优人依然跪在地上。
他看着餐桌上那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只有那盘沙拉和煎鱼动了两筷子。那碗他熬了快三个小时、撇去了所有浮油的汤,看起来只喝了一两勺。
剩下的菜,几乎原封不动。
再看看躺在沙发上已经开始玩手机的理子,优人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和酸楚。
我不去公司了,我只有这些价值了……
可是连这点价值,主人都不屑一顾吗?
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
他默默地把餐桌收拾干净。
那些他花费了整个下午心血烹饪的、甚至连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的美味佳肴,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部倒进了垃圾处理器。
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那些食物变成了浆糊,就像优人此刻稀碎的自尊。
清理完厨房,优人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着流理台的水渍。
忽然,客厅传来了理子打电话的声音。
声音变得轻快、愉悦,那是面对优人时从未有过的语调。
“喂?嗯,今晚吗?”
“好啊,正好我也没怎么吃东西。”
“在那家法餐厅见?行,我马上过来。”
是朋友约了饭局。
或者……是那个冲绳的男人?
优人的手僵住了,心脏像被针扎一样。
电话挂断。
理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对着厨房的方向,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波奇,换鞋。”
liu526040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抱歉各位,摸了很久,一方面是工作有点忙,另一方面感觉确实也没什么灵感了,最近陆陆续续又写了半个月,摸了几章,大伙凑合看
liu526040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第四卷第二章
“波奇,换鞋。”
理子站在玄关前,鞋柜门被打开,里面的鞋整齐排列着。黑色高跟鞋放在最上层,鞋尖朝外,是她平时上班最常穿的那几双。下面一层有乐福鞋,也有颜色更浅的低跟鞋。最右侧那双深酒红色细跟鞋理子很少穿,鞋面干净,扣带压得很平,鞋跟内侧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
理子的脚尖停在那双深红色细跟鞋前。
“这双。”
“是,主人。”
鞋被捧了出来,放在她的脚边。
深酒红的皮面在玄关灯下显得很暗,只有鞋尖和鞋跟边缘浮着一点光。细跟笔直,鞋口窄,内侧的金属扣带很小,不刻意看几乎注意不到。
优人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这双鞋子,刚刚的那通电话声还停留在他耳边。
“好,那就今晚。”
理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不像是对客户或者下属讲话的语气。她听电话那边说完,短短地笑了一下,然后才挂断。
那笑声很轻,可屋里太安静了,在厨房的的优人也听得很清楚。
理子换了身衣服,浅灰色长外套,米白色针织衫,头发低低挽在脑后。耳垂上是一对小珍珠耳钉,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却显得她脸侧的线条更柔和一些。
右脚递到面前。
优人用手指撑开鞋口,托住她的脚跟。
理子的脚背很白,透明甲油贴着指甲边缘。脚踩进鞋里时,皮革轻轻收住脚背。扣带绕过脚踝,金属扣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二只鞋穿好后,理子用鞋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点,轻微扭动脚踝,试了试鞋子的贴合程度。
优人的手还停留在鞋跟后侧。
理子低头,看了看优人。
“手。”
那只手立刻收回去,贴在地面上。
“对不起,主人。”
“在想什么?”
“没有。”
“没有?”
理子的声音并不重。
优人的额头低下去,贴在地板上。
“对不起,主人。”
“我问你在想什么,不是让你道歉。”
鞋尖的影子压在优人的手边。他看着那道影子,手指紧紧贴合在一起。
“不敢想。”
理子看着他。
“不敢想,还是不敢说?”
“都不敢。”
理子没有继续问。
“把家里收拾干净,热水和毛巾准备好。”
“是,主人。”
门关上后,玄关重新安静下来。
鞋柜第二层右侧空出了一格。旁边的几双鞋仍然鞋尖朝外,排得很齐。只有那一格露出深色的柜底,像刚刚被取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优人看了一会儿,把鞋柜门合上。
客厅其实已经很干净了,沙发靠垫也摆在理子习惯的位置。优人把抹布重新拧干,从茶几边缘擦起,玻璃面很快变得更加光亮。
擦到沙发前时,他把靠垫重新扶了一下,刚才理子拿包经过时,外套下摆可能是碰到了边角。抬起靠垫,调整一下角度,压痕对齐到原来的位置再放回去。
玄关那边的灯还亮着,理子刚才站过的地方有一些很淡的鞋印,仔细看,是鞋底的防滑纹路踩出的几道浅痕,如果不仔细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
优人跪在玄关看了一会儿,把抹布压了上去,沿着鞋尖停过的位置一点点擦过去。膝盖贴着大理石地板,凉意从裤子单薄布料下慢慢渗上来。
鞋印被擦掉后,地面重新变得干净,暖白色的玄关灯落在上面,只剩下一层平整的反光。
从冰箱里拿出水果,苹果削皮,去核,切成厚薄一致的片。橙子剥开,每一瓣外面的白筋都撕掉。猕猴桃切成半圆,软掉的边缘被修平。葡萄洗过以后,用厨房纸一颗颗擦干,摆在盘子最外圈。最后给果盘覆上一层保鲜膜,放入冰箱的保鲜层,这样即使理子回来的太晚,也能保证吃到的水果是新鲜清脆的。
优人跪在玄关旁,背挺着,手放在膝盖上。理子的住处是在顶层,一梯一户,门外的电梯一响就代表着理子的归来,可在这一片静寂的夜晚等那一声不知何时会响起的电梯确是格外的磨人。
理子今晚穿的是那双深酒红色细跟鞋,那双鞋不适合走很远的路,也不像普通应酬会选的鞋。她出门前戴了珍珠耳钉,头发也重新整理过。电话里那个人让她笑了一下。
会是谁?
这个念头刚出来,优人的头就低了下去,盯着那处刚被自己擦拭干净的,原本印有鞋印的地板。
不该想,主人没有告诉他的,就是他不需要知道,能等在这里,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鞋柜第二层右侧空着,原本放置在那的鞋子现在正穿在理子脚上,踩过餐厅的地毯,走过店门口的台阶,也许停在另一双皮鞋旁边。
门锁响起时,已经接近深夜。
优人的身体立刻伏低。
门打开。
“主人,欢迎回来。”
理子没有理会,细跟鞋踩过玄关,走过大理石地板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鞋底带进来一点外面的灰尘,细小的砂粒被压在地板上。浅灰色外套从优人身旁掠过去,带着夜里的冷气、餐厅里的香味,还有一点淡淡的酒气。
理子躺进沙发,肩膀陷进靠垫,头偏向一侧。低挽的头发松了些,几缕发丝贴在耳边。珍珠耳钉还在,灯光下透出一些温润的白。
右脚轻轻一晃,深酒红色细跟鞋从脚上滑落,掉在浅色地毯边缘。接着是左脚。两只鞋一前一后地倒着,鞋尖朝向不同,细跟在地毯上压出两处浅浅的凹痕。
优人爬过去,轻轻捧起地毯上的鞋子,鞋底有些细砂,鞋跟外侧多了一道浅痕,扣带内侧还带着脚踝的温度。皮革表面沾了一点餐厅地毯上常有的细尘。把鞋子放回玄关处,然后又爬到餐厅,洗干净双手,端出冰箱理切好的果盘,揭开保鲜膜,膝行到客厅的沙发旁,把捎带冷气的果盘放到了茶几上。
理子半躺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指尖自然弯着。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像是有些倦。落地灯照着她的侧脸,眼下有很淡的阴影,唇色比出门前浅一点。
“水。”
“是,主人。”
水杯递到她手边。
理子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递了回去。
“毛巾。”
热毛巾被递了上去。
理子擦了擦手,又顺手擦过脖颈。毛巾很快沾上一点香水和酒气,然后被随手丢回托盘。
“主人,请用。”
看理子没有注意茶几上的果盘,优人于是双手捧起盘子,膝行到理子旁边,把果盘举到方便理子取用的高度。
理子的手从沙发边垂下来,指尖停在盘子上方。
“切了多久?”
“没多久。”
“撒谎。”
“对不起,主人。”
一块苹果被拿起。
咬痕很整齐,剩下半块被放回盘沿。苹果汁沾在盘边,很淡的一点,那半块苹果在盘沿停着,果肉暴露在空气里,很快就会变色。
“今晚见了个挺有意思的人。”
果盘低了一点。
很快又被优人稳住。
理子看了一眼,没有戳破。
“以前在我手底下的时候,还没这么会说话。”
“是吗。”优人应和道。
“嗯。转去市场部以后,成熟了不少。”
市场部。
这个词落下,优人的指节慢慢收紧,果盘边缘压进掌心,盘子却没有晃动。
理子侧过脸。
“佐藤美由。你还记得吧?”
“记得。”
“反应倒是不小。”
“对不起,主人。”
“我又没怪你。”
理子的语气很平,甚至有些懒。她把那半块苹果拿起来,看了看,随后丢到了地上,拿起一旁成色更好的一块吃了一口。
“她今晚约我吃饭,说想谢谢我。”
餐厅、男人、酒杯、理子的笑。
那些刚才一直被压在优人心里的猜测,在这个名字出现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是美由。
佐藤美由。
是该觉得庆幸,还是悲哀呢?
果盘边缘继续压在掌心,疼痛把脑海中的思绪压了回去。
“她刚被通知,下个月可能会调薪。后面应该还会提一级。”
“是吗。”
“嗯。市场部那边对她评价不错。”
理子的声音很轻。
“她在我这里的时候,业务能力就不差。只是那时候太拘谨,想得多,做事放不开。转去市场部以后,反而比以前好了。”
一颗葡萄被拿起,指尖捏着转了一下。
“我之前和她现在的上司聊过几次,顺口提过她。说她认真,执行力强,抗压也还可以。”
理子的声音忽然压了下来。
“你们是同一届毕业的吧?”
“是,主人。”
理子看着他。
“同一届。”
她重复了一遍。
果盘上的苹果片朝外,橙瓣靠里,葡萄一圈一圈围在边缘。盘子很干净,边缘却被指节压得有些发紧。
理子的目光从果盘移到跪在地上的优人身上。
“一个年纪轻轻,就要升职加薪了。”
她停了停。
“一个跪在这里,给我端水果。”
客厅很安静。
“怎么?不回话?”。
“主人说得对。”
“哪里对?”
“我比不上她。”
“只是比不上?”
果盘低了低,又重新端稳。
“我没用。”
理子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优人的声音很低,却很顺从,不是在认输,更像是在替理子把结论整理好,把他应该说的话给说出来。
“美由小姐比我优秀得多。”
“美由小姐?”
理子的唇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倒是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是,主人。”
“以前叫她什么?”
果盘边缘压得更深了。
“美由。”
“现在呢?”
“佐藤美由小姐。”
理子看着他。
“为什么?”
如果是过去的樱井优人,也许会痛苦,会羞耻,会觉得自己被剥夺了什么。
但波奇不会,或者说,波奇知道主人要的答案。
“因为我已经没有资格那样叫她了。”
理子的手指停在果盘上方。
“还有呢?”
“因为她比我优秀。”
“还有呢?”
优人的头低得更深。
“因为我是主人的狗。”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理子手指拨弄果盘里的葡萄发出的摩擦声。
理子看着他,眼神淡了一些,像是满意,又像是觉得本该如此。
理子重新靠回沙发上。
“她今晚还问起你了。”
“是。”
“想听?”
“主人愿意告诉我,我就听。”
理子轻轻笑了一下。
“倒是挺乖。”
“谢谢主人。”
“她问我,有没有再见过你。”
理子拿起一瓣橙子。
“我说没有。”
橙瓣外面的筋膜剥得很干净,被她一口吃掉。
“因为从她认识的那个意义上来说,我确实没有再见过樱井优人。”
理子的目光落下来。
“我见到的,是波奇。”
“是,主人。”
这一次回答更快。
像是在回应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理子看着他。
“她如果知道你现在这样,会是什么表情?”
果盘没有动。
只是托着盘子的手,慢慢向上抬了半寸,像是怕理子取水果时不方便。
“会失望。”
“为什么?”
“因为她以前认识的樱井优人,已经不存在了。”
理子没有说话。
“现在这里只有波奇。”
这个回答让理子的觉得有趣。
“谁教你这么说的?”
“主人。”
“我什么时候教过?”
“主人一直都是这么教我的。”
理子看着他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这次笑意比刚才清楚一点。
不是温柔。
是看见驯化结果时,那种不需要多说的满足。
“是吗。”
“是,主人。”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美由的名字还在空气里。
调薪、升职、市场部、感谢、同一届毕业。
这些词像外面世界带回来的东西,和理子的外套、鞋底灰、餐厅香水味一起留在房间里。它们不属于优人,却又全都落在他身上。
理子闭了闭眼。
“她看起来过得不错。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想自己负责一个完整项目。”
“是。”
“挺有前途的。”
“是。”
“你不觉得难受?”
优人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不甘又露出来一点,不是对理子的,是对他自己,对那个曾经站在美由身边,却现在只能听理子转述她升职消息的自己。可理子的目光还盯着他,那一点不甘甚至没来得及成形,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难受。”
理子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没能成为像她那样的人。”
“然后呢?”
优人把果盘托高了一点。
“但主人说得对。”
理子没有接话。
“美由小姐本来就比我优秀。她应该升职,也应该被人认可。”
声音停了一下。
“我能听主人说起她,是主人允许我听。”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压迫感减轻了一些。
理子看着他。
“你现在明白了,连你自己的情绪也需要接受我的掌控,对吧?”
“是,主人。”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主人的。”
理子的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葡萄。
葡萄被擦得很干,没有水珠,只有一点透明的皮光。
她把葡萄放进口中。
“波奇。”
“是。”
“作为前男友,你是不是应该替她高兴?”
“是。”
“那说吧。”
优人没有迟疑太久。
“我替佐藤美由小姐高兴。”
“说得像念报告。”
“对不起,主人。”
“换一种。”
果盘被放到茶几上,地毯的纹理贴上掌心,额头慢慢低下去。沙发边垂下来的手就在优人低垂的头部上方。
“恭喜佐藤美由小姐升职。”
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她比我优秀得多。”
理子没有说话。
额头贴着地毯,能闻到刚才那双鞋落下时留下的一点尘味,还有理子外套垂在旁边带来的香水味。
“还有呢?”
优人闭了闭眼。
“她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你呢?”
“我应该留在主人身边。”
“做什么?”
“做主人的狗。”
理子这次真的笑了,笑的很轻。
“这句话倒是像样了。”
优人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谢谢主人。”
理子抬起一只脚,用鞋底轻轻摩擦着优人的头顶,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宠一样。
“把果盘收拾干净,还有今天穿的那双鞋子,丢在地上那块苹果就赏你了。”
“谢谢主人!”
“下周会举办庆祝美由升职的庆祝会,到时候你也去。”
“是,主人。”
liu526040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第四卷第三章

美由又看了一次门口。

服务生把最后一排酒杯摆到长桌上,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很轻的响动。靠窗那边没关严,海风钻进来,把桌角的餐巾掀起半边。美由伸手按住。风又吹了一下,她才发现掌心有点汗。

“佐藤,今天你是主角,别一直看门口。”

市场部的同事端着酒杯走过来。美由把餐巾压回去。

“我没有一直看。”

“你刚才已经看了三次了。”同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等高桥部长?”

美由笑了笑。“她工作忙,我怕她临时来不了。”

“她要是不来,你估计还自在一点。”

“那倒不会。”

同事笑了一声,开玩笑说:“你还真是被她给练出来了。”美由也笑了笑,没再接话。

别墅是公司租的,平时接待客户用,今天市场部拿来办她的升职宴。长桌靠着落地窗,冷盘已经拆开,烤肉被保温灯照着,银色的餐夹搭在盘边。酒水放在靠窗那侧,冰桶里浮着一层水汽。部门组织的小范围晚宴,大家穿得却比上班时还正式——男同事多半西装,女同事换上了裙子和高跟鞋。毕竟坐办公室的白领们,这种交际场合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客厅里灯光不算亮,落地窗外的海已经暗下去了,只剩岸边几盏灯映在玻璃上。

美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细跟站久了,脚后跟隐隐发疼。她换了下重心,又抬手把裙摆轻轻理平。

门口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有人说:“高桥部长来了。”

美由抬起头。

理子从门口进来。黑色长裙,浅灰外套搭在肩上,裙摆贴过小腿,高跟鞋踩在门口的石面上,声音清脆利落。她进门时没有特意停下来接受寒暄,只在有人打招呼时点了点头。优人跟在她身后——白色西裤,黑色衬衫,深色西装外套,裤线压得很直,鞋面干净。他停在理子身后,位置比普通同事更近一些,但还没近到让人觉得奇怪。

美由走过去。

“高桥部长。”

理子看向她。“恭喜。”

“谢谢您。您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今天这句话准备说几次?”

旁边几个同事笑了起来。美由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会有点多。”

理子看了她一眼。“那留到最后再说。”

美由抿嘴笑了笑,一对酒窝浅浅地浮现出来。“好,全听高桥部长的。”

理子把手里的包递向身后,优人伸手接过。包带落进掌心,他把包扣朝内转了一下,又站回原来的位置,和理子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美由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

“高桥部长,好久不见。”“今晚您可要多喝一杯。”“佐藤这次升职,您也是功臣啊。”

理子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酒杯,不紧不慢地回道:“我只是推荐过一次。真要算功臣,账单是不是也要分我一份?”几个人笑了起来。市场部负责人连忙摆手:“那不行,今天是我们部门请客。”

“那就算了。”理子喝了一小口酒,转头看向美由。“她以前在我这里,汇报前半分钟全在道歉。现在应该好一点了吧?”

美由的脸一下子热了。同事立刻起哄:“原来佐藤以前就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邮件第一句经常是‘不好意思’。”

美由捂了下脸。“我已经在改了。”

理子没有再接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进步已经很大了。”声音不高。美由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酒面微微晃着。

她一直担心理子来了以后场面会变得紧绷,可理子并没有刻意压住气氛。她只是站在那里,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偶尔一句话落下,周围就自然地笑起来。没有主动热络,也没有拒人千里。美由觉得自己放松了一些。

“佐藤,过来拍照。”有人在客厅中央喊她。

合影时美由被推到中间。落地窗外是黑下去的海,手机补光亮起来,照得她眼睛有点酸。理子站在侧边,没有往中间靠。优人退得更后,照片里大概只会拍到他的半边肩膀。

拍完以后,市场部负责人举杯。

“今天主要是祝贺佐藤。她转到市场部以后,适应得很快,执行也稳。后续她也会参与到公司更多重大项目中,希望她继续保持。”

掌声响起来。美由端着香槟站在人群中间,杯壁冰得很,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谢谢大家。我刚转到市场部的时候其实很不适应,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大家的帮助。”

同事笑着说:“太正式了吧。”美由也笑了笑。“那我换一个说法。”

她看向理子。

“高桥部长,这一杯我还是想敬您。”

周围安静了一点。

理子拿起杯子。美由继续说:“以前在战略运营部的时候,我经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后来转到市场部,很多时候也是靠以前您教我的办法撑过来的。”她顿了一下,“还有这次机会,也是因为您之前和市场部负责人提过我。”

理子看着她,笑了。“那也得你足够优秀我才能提你,打铁还须自身硬。”

美由握着杯子,停了停。“谢谢您。”

理子和她碰杯。“别老说谢了,以后还会继续共事。加油。”

美由心里一暖,会心地笑了。

杯口轻轻一碰,香槟在杯壁上晃开。宴会重新热闹起来。有人把音乐调大了一点,服务生端着托盘穿过人群,杯子里的泡沫晃到杯口。窗外风大了,有人去把窗推紧,木框合上时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理子坐到靠窗一侧。服务生拉开旁边的椅子。优人则拘谨地站在椅子后面,没有落座的意思。美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樱井君,你也快坐下呀。”

优人低声道:“谢谢。”

嘴上应了,身体却一动没动,仍旧直直地站在椅子后面。

理子把餐巾放到膝上,侧过脸瞥了他一眼。“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坐下吧。”

“是。”

优人朝理子的方向微微倾身致意,然后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与理子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不会出现在她直视前方的视野里,但只要她稍微侧目就能看到他。

旁边有人小声说:“高桥部长的秘书好规矩。”“能跟她,肯定不一般。”

美由端着杯子,没有说话。刚才她叫优人坐,他明明听见了,也回应了,可真正让他坐下的,还是理子那一声指令。这本是一件小事,放在宴会上不值得被任何人专门拿出来说,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理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子刚放下,优人已经把纸巾叠好,规规整整地搁在理子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然后收手,重新放回膝盖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动作利落得像一个被编好了程序的人偶。

美由看着那叠方方正正的纸巾,心里的疑惑越压越重。她以前和优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人。那时候他连便利店买回来的酸奶都会忘了拿吸管。现在坐在理子身边,一举一动都那么得体,那么恰如其分——像一个从小就跟着她、服侍她的仆人。

蛋糕推出来的时候,大家又把美由推到中间。白色奶油上写着祝贺语,刀切下去,草莓汁沾在刀面上。第一块端给了市场部负责人,第二块端给了理子。

“部长。”

理子接过,尝了一口。“嗯,谢谢。”

美由松了口气,又切了一块,端到优人面前。“樱井君,你也吃一点吧。”

盘子递过去的时候,优人的手抬了抬,又放了回去。“谢谢,佐藤小姐。”他一边道谢,一边偷偷看了看旁边的理子。

理子正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尝了一口,放下叉子,才看向优人。“佐藤小姐给你拿蛋糕,还不快接下,一直让人家端着,太没礼貌了。”

优人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接过蛋糕,再次向美由道谢。

美由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奶油。她抽了张纸巾擦掉。

“樱井君现在真的很……客气。”

优人低着头。“应该的。”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这句话说完,桌边静了一下。

理子把杯子放下,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桌面上。“优人,今天是庆祝美由升职的。你收了人家的蛋糕,还不祝贺人家一下?跟了我这么久,我是怎么教你的?”

优人刚坐下没一会儿,连忙又往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一坐一起,又一起一坐,引得周围几桌同事侧目,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祝、祝贺佐藤小姐高升。我以后也一定多向佐藤小姐学习,努力工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优人满脸通红地道贺,说完还深深地鞠了一躬。

美由看着面前鞠下腰的优人,一时不知所措。在日本,同辈之间在公开场合行此大礼是不合适的。她还没弄清优人和理子之间那层怪异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但越来越多的目光正往这边聚过来。美由连忙转头望向理子,眼神里带着求救。

理子没有立刻说话。

她瞥了优人一眼——很短促,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眼神,但优人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然后她垂下视线,用手指在喝了一半的酒杯旁边轻轻敲了两下。

优人几乎是同时就动了。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酒瓶,小心翼翼地给理子的杯子斟满。动作很快,但没有洒出一滴。

理子端起酒杯,转向众人,语气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今天是佐藤小姐的好日子,大家都敬她一杯吧。”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松开了。有人举杯,有人笑着喊“恭喜佐藤”,刚才那一幕被热热闹闹地盖了过去。美由端着杯子回应同事们的祝福,可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她在想方才那一刻——理子只是敲了敲杯子,优人就知道该做什么。那不是默契。那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反应,一句话不用说,一个动作就够了。她越想越觉得浑身发毛。

宴会到后半段,屋里的空气越来越闷。香水味、酒味、烤肉和奶油混在一起,搅成一股沉甸甸的暖风。美由脸颊发烫,脚后跟也磨得生疼。她放下杯子。

“我出去吹会儿风。”

“一个人?”同事问。

“嗯,吃太多了,走走。”

她刚绕过长桌,理子就看了过来。“去哪儿?”

“出去散散步,有点撑。”

理子看了眼窗外。花园里的灯亮着,白色的石子路从别墅门口绕出去,再往前就是海堤。“我也出去一下。”

美由有些意外。“您不用留下来吗?”

“里面有点吵。”

理子刚站起身,优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没有直接跟上,而是微微欠身,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理子能听清。

“高桥部长,您穿的鞋走石子路恐怕不太方便。请允许我去车上帮您取平底鞋来。”

他的语气恭敬得不像是秘书在提建议。更像是请求。

理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优人转身离开。白色裤腿从桌边擦过去,很快被人群挡住了。美由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部长。”

“嗯?”

“他现在一直这样跟着您吗?”

理子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他是我的秘书。”

“我知道。”

理子看了她一眼。美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起往外走。服务生替她们打开门,海风一下灌进来,美由的裙摆贴上小腿。高跟鞋踩到门外石面上,声音比屋里更脆。身后有人喊:“佐藤,别走太远啊,等会儿还要敬第二轮!”美由回头笑了笑。“知道。”

门在身后合上。音乐和笑声被隔在里面,只剩一点闷闷的热闹。

白色的石子路被路灯照得发亮,美由的高跟鞋踩上去不太稳,放慢了脚步。理子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也没催她。两人沿着花园小路走了一段,在观景台的木质长椅上坐了下来。海面很暗,浪声从防波堤下面传上来,远远的,很有节奏。风吹了一阵,酒意散掉几分,美由反而觉得脑子更清醒了。

“高桥部长。”

“嗯。”

“今天真的谢谢您。”

理子看着海面。“你刚才答应过,少说几次。”

美由笑了。“最后一次。”

“你最好记住。”语气很淡,倒不像责备。

美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以前在您手底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你当时确实经常出错。”

“这种时候您也这么直接啊。”

理子看了她一眼。“现在少多了。”

美由怔了怔。理子又看向海面。

“……这算安慰吗?”

美由忍不住笑了出来。“算。”

理子没再说话。她不是一个会主动把话题往深处引的人。美由坐在她旁边,听着海风吹过长椅背后的声音。气氛松快下来,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理子说起上个月去京都出差时吃到一家不错的怀石,豆腐做得尤其好,美由接话说自己一直想去但总抽不出时间,又问了几句那家店的位置。

“在祇园那边,一条小巷子拐进去,不难找。”理子说,“主厨是从东京过去的,在京都待了快十年了。”

“十年?那应该很地道了。”

“手艺是好的。不过他一直不喜欢被写进网上的推荐,预约全凭熟客介绍。”

美由笑了一下。“那今天算是内部情报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部长出差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吃饭吗?”

理子想了想。“大部分时候是。应酬已经够多了,能一个人就一个人。”

“我也是,”美由说,“一个人吃饭不用想话题,专心吃就好。”

“你倒是不用担心话题。”

“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

美由笑了笑,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部长度假的时候呢?也会一个人去吗?”

“看情况。去年冬天一个人去了趟箱根——”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

优人从花园那边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一只防尘袋,袋口打开,他用手托着鞋底,小心地避免鞋面被袋边蹭到。步子有些急,像是找了一阵才找到这里。

“高桥部长,鞋拿来了。”

他走到长椅前,把防尘袋放下,然后身体自然地矮了下去。一只手伸向理子的鞋扣,白色裤腿在膝盖处压出一道弯折——膝盖还没碰到地面,理子的目光就落了下来。

很轻的一眼。

优人的手停住了。他收回手,退后两步,低着头站在了一旁,一动不动。

理子收回视线,转向美由,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泡了两天温泉。”

美由顿了一下,把目光从优人身上收回来。“听上去很舒服。”

“确实不错。山上有雪,泡在露天温泉里看雪落下来,什么也不用想。”

美由听着,却忍不住又看了优人一眼。他站在长椅侧后方,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看她,也不看理子,像一尊没有指令就不会动的摆设。她收回目光,没让心里的波澜露在脸上。

“我上次去箱根还是大学的时候,”她顺着话头笑了笑,“跟几个同学一起,闹哄哄的,完全不是您说的那种感觉。”

“那你可以再去一次,一个人去。”

“被您这么一说,确实想去了。”

理子微微侧过头看她。“你现在的职位,年假应该比之前多了不少。”

“多了一些。但刚升职就休假,好像不太好意思。”

“该休就休。工作是做不完的。”

美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句话从您嘴里说出来,特别有说服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是我见过最忙的人,但您居然在劝我休假。”

理子没有接这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海浪从防波堤下面涌上来,又退下去,声音远远近近的,像某种缓慢的呼吸。路灯的光落在白色石子路面上,石子的边缘被照得发白,中间却暗着。天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海和天融成一片灰蓝,分不清界限在哪。几只飞虫还在灯罩里撞来撞去,细小的影子在理子的外套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风停了片刻。

美由坐在长椅上,听着海浪的声音,看着眼前这片安静下来的海。她觉得今晚那些反复揣测却不敢确认的东西,忽然在这一刻凝固下来了。

“高桥部长。”

理子看向她。

美由的语气很平静,像是顺着刚才聊美食聊温泉的话题,自然而然接下去的一样。

“樱井优人现在是您养的一条狗吧。”
Jk
jkdxg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没想到会这样直接地爆了 期待后面的情节
Wa
wangjun123
Re: 所谓尘埃的本分
怎么停在了这么关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