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德琳·德·克萊蒙

阶级大小姐连载中原创虐杀report_problem高跟鞋骑人马现实鞋靴鞭打踩脸群体崇拜校园公开调教add

carpet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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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謝福夫人

羅謝福夫人輕抿一口紅茶,茶水熱氣輕輕掠過她的睫毛。那些話題——“他求著要被使用”、“他願意做腳凳”—— 並未能引起她的興趣。

在這個世界裡,奴隸從來都是這樣被「使用」的。
既非戲劇性的折磨,也非惡意,單單是貴族女子生活本身的一部分。
奴隸被用作家具……太常見、太普通了。腳凳這種用法遠不是最殘忍的。甚至稱不上特別。

她輕放茶杯,修長的手指挪動杯柄,無聲無息地敲在純銀托盤上。
在潔白的蕾絲桌布下,她的雙腳正安穩地踩在“腳凳”的腹部中央。
她的腳踝完全放鬆,雙腿自然下沉,將整個腿部的重量無保留地壓在他身上。

因為今天是正式場合,侍女自然替她準備了更纖細、更高挑的一雙高跟鞋。
鞋底硬度更高,鞋跟更尖、壓力更集中——
這對被踩踏的“腳凳”而言,或許意味著加倍的痛苦。

但她也不曾想過要為此做任何調整——
因為她穿什麼鞋,永遠是依照她的服飾搭配、氣質呈現與場合需要。
不是依照一個“家具”能不能承受。

無論鞋跟多尖、無論鞋底多硬——
她腳下傳回來的觸感永遠如出一轍:
柔軟、溫暖、服從。

腹肉的彈性、皮膚傳導的溫度、在鞋跟刺落時那幾乎壓抑不住的細微顫動——
彷彿以最隱晦的方式提醒她:
腳下的,是活的。

活著的腳凳,永遠比冰冷的絲絨木凳更令人放鬆。
她幾乎無聲地吐出一口淺淺的氣息。
不是疲累,是純粹的舒適。
她心底坦然承認,這種柔和、貼服的承托感……令人愉悅。

為了談論接下來重要的家族大事,她希望自己的坐姿保持完美。
因此她微微調整腰背線條,重新安置手腕與手肘的位置。
隨著上半身優雅地變換角度,她的雙腳自然順勢調整——
並再次深深下壓。

於是——
右腳鞋跟深深壓入腹部肋骨下方敏感的胃部位置,
左腳鞋跟則刺入腸道所在的柔軟區域。
桌下的身體條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痛苦悶響,
但很快又恢復成家具該有的絕對靜止。
她沒有察覺到,也從不需要察覺。

因為這不是她想折磨誰;
這也不是懲罰;
這只是主人在使用家具。
而腳凳被踩得深深凹陷、皮膚是否快要裂開、是否痛得抽搐、是否呼吸困難——
都不是主人的問題。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的鞋跟此刻踩在什麼器官上:
胃?橫膈膜?腸子?
她不知道,也無意知道。
一件家具——
唯一的使命,就是被使用。
而不是被擔心是否會“用壞”

她的背挺得筆直,肩線自然舒展,頸項微微抬起,姿態如同一幅宮廷油畫中的女主人。
羽扇在她指間優雅晃動,帶著從容的節奏。
終於,她輕輕開口,話題自然轉向她真正關心的事情
「說到孩子們……」
語氣溫和,如在談論午後天氣般淡雅。
「加布里埃爾今年十九。明年便要從學院畢業了。」
「而瑪德琳仍需四年才能從學院中畢業。」
她抬眸,將視線落在身旁的伊莎貝拉身上。
唇角微微彎起,她以沉著得體的語氣問道:
「那麼兩人的婚禮——
妳覺得,是該在明年舉行?
還是待瑪德琳畢業後再辦更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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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justice_mi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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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分应该快结束了吧,等待学院的后续~
carpet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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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justice_mirror这部分应该快结束了吧,等待学院的后续~
下一章就是學院了。
carpetman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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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蒙夫人
伊莎貝拉聽見這個話題時,便將手中的馬克龍輕輕放回盤中。
不疾不徐,指尖穩定,從容自持。

「這個問題……」
她略作停頓,像是在為措辭留出恰當的位置,
「不該詢問兩名當事人嗎?」

彷彿為了緩和話題的重量,她微微調整了蕾絲桌布之下的雙腳。鞋跟順著腳凳肋骨的弧線,極其自然地向前滑動,直到某個邊界處停下。隨後,她將右腳搭在左腳腳踝之上,形成一個端正而合禮的交疊姿勢,甚至無意識地輕輕晃動了幾下腳尖。
這樣的動作,對她而言不過是思考時的習慣性小動作。

但對桌下那具被迫承受重量的身體來說,每一次晃動,都是一次殘酷的測試:
肋骨是否仍能支撐?
內臟是否已被擠壓到臨界?
是否還能維持「家具」該有的穩定?

但伊莎貝拉絲毫不覺。
她的神情仍然始終溫和,優雅,專注在談話中。
她的鞋底下,只有被視為“家具”的柔軟承托。
只是一件鋪著厚毯、柔軟而可靠的腳踏。

一旁的西勒斯夫人輕輕搖動羽毛扇,扇緣半掩住她的唇角,那抹笑意既含著隱晦,又帶著戲謔。

「現在兩個孩子都在學院裡,確實是一個……」
她刻意放慢語速,讓話語在空氣中緩緩展開。
「方便彼此了解的時期呢。」
她的扇面微微一晃,語氣變得更柔軟、更緩慢:
「不過——」
她停下來,似乎在揣摩最合適的措辭,
又像是在預告接下來的話將引發某種微妙火花。
「那畢竟是一座懸於湖上的孤島。」
她側過頭,目光在伊莎貝拉與羅謝福夫人之間來回遊移,臉上的笑容依舊優雅而得體。
「誰知道呢?說不定,還沒等到婚禮舉行——」
她微微一笑,語氣輕得像隨口一提,
「羅謝福公國就已經迎來了下一位繼承人。」

就在話音尚未完全消散之際——
她的左腳忽然向下施力。
不是激動,也不是情緒的反射。
正相反,那是極為自然、近乎“無意識”的優雅動作——
就像貴婦在談笑時不經意轉動扇柄、調整手腕,或撫平裙襬上的褶皺。
細跟鞋在瞬間刺入深入得不該被觸碰的位置。
桌下那個承托她雙足的身體像被突然壓碎般發出一聲悶響——
聲音短促、含糊,被厚重桌布吞噬。
那聲音像熟透葡萄在指間被捏碎時的回饋——
悶悶的、濕潤的、帶著令人想象的破裂感。

西勒斯夫人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甚至連眨眼的節奏都未曾改變。
羽扇依舊輕搖,笑意未減。
她完全沒有察覺——
或者更準確地說,她並不需要察覺。
她只是——坐著。
只是——使用腳凳。
只是——習慣性地踩下。

伊莎貝拉這時放下了茶杯。
瓷器與托盤相觸,聲音清晰而乾脆。
她的神情也隨之沉了下來。
「未經神所祝福的結合,所誕下的子嗣——」
她語調冷靜而嚴正。
「只會被視為私生子。」
她微微抬起下顎,語氣不容置疑。
「我相信,大主教絕不會應許這樣的行為。」
「身為學院長的帝國之光-艾德蒙閣下,也絕不會坐視此類事情發生。」
說話時,她的雙腳依舊穩穩地踩著“腳凳”。

像是回應這份立場,又像是在無聲地宣示什麼,羅謝福夫人忽然加重了足下的力道。
「加布里埃爾那孩子,自幼便清楚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她的語氣沉著,帶著不容辯駁的自信。
「界線,一向分明。」
她看向西勒斯夫人,目光中帶著一絲冷淡而直接的挑釁。
「這種情況,永遠不會發生。」

在這張茶桌之上,真正重要的,只有婚姻、血統、繼承與秩序。
至於桌布之下的存在——
他的痛楚、缺氧與逼近極限的忍耐力——
從未在任何人的關注之內。
只是背景。
只是承托。
只是一件為她們提供舒適的家具。
永遠如此。
hanamizuki翻译大佬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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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这篇文章希望能写到大结局
eternalslaven2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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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提供更多关于那个脚凳如何被使用以及如何被处理的场景。
carpet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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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amizuki来了来了!这篇文章希望能写到大结局
到兩人結婚那一幕,便會迎來第一個大結局。
carpetman
Re: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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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ernalslaven2请提供更多关于那个脚凳如何被使用以及如何被处理的场景。
处理的方法就是手腳切斷啊。
三位夫人腳下踩的就是那個腳凳。
carpetman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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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校園生活

第一小節

聖諾蘭城通往學院的港口,被夕陽與湖水蒸騰而起的霧氣包圍著。
金色的光線低低地鋪在水面上,霧氣在光中緩慢流動,像一層精心鋪陳的薄紗,將港口與外界隔開。遠方,湖心孤島只剩下一個模糊而莊嚴的輪廓——聖諾蘭學院。

而此地——
聖諾蘭城碼頭,
正是島嶼與帝國之間唯一被承認的入口,
也是所有貴族子弟安全的第一道關卡。

碼頭的石板在餘溫中泛著淡淡光澤,軍靴踏上去時,聲音清脆而克制。巡邏的士兵來回行走,長矛與佩劍反射著夕光,秩序井然,沒有任何鬆懈的跡象。

檢查站,一名駐軍軍官站在桌前,背脊筆直,雙手戴著白手套,正一頁一頁地翻閱著手中的文件。
那是一疊極厚的羊皮紙。
最上方的一張,字跡端正而剛硬,筆畫毫不拖泥帶水,清楚寫明了貨物的出發地、航線、所屬家族與最終目的地;
其後數張,則密密麻麻地列出一串長得近乎不合常理的清單——名稱、數量、用途,被工整地分欄排列。羊皮紙的邊角因反覆翻閱而微微捲起,顯然不是第一次被如此仔細地檢視。

軍官的目光一路向下。
又向下。
再向下。
清單彷彿沒有盡頭。
他的眉心終於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像是在權衡是否還有必要繼續這種徒勞的確認。片刻後,他索性翻到了最後一頁。
動作在那一刻停住了。
因為在清單的最末端,端端正正地落著一個名字——
阿爾方斯・德・克萊蒙。
簽名旁,是克萊蒙公國的正式印章。
金鷹展翼,線條銳利而嚴謹,深深壓入羊皮紙的纖維之中,彷彿連紙張本身,都被迫承認了這份權威的重量。
這不是能夠偽造的東西,
也不是任何一名帝國士兵,願意輕易忽視的象徵。
軍官的視線在印章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完成一項早已知曉答案的確認。隨後,他才慢慢抬起頭。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年長的男人。
黑色制服剪裁得體,線條俐落,沒有一絲多餘的皺摺。金屬鈕扣被拋光得極為細緻,卻刻意壓低了光澤,不顯張揚。白襯衫的領口筆直而挺括,彷彿每天都由同一把尺反覆校正過角度。
他站得很直。
雙手自然垂於身側。
既不刻意恭卑,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姿態。那是一種極其內斂的端正——只屬於長年侍奉高階貴族、深諳分寸與界線的人。
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鬢角花白,臉部線條硬朗而克制,皺紋深深刻在眉間與眼角。那不是勞累的痕跡,而是多年承載責任後沉澱下來的穩重。
他正是克萊蒙莊園的大管家——
菲利普。

「菲利普先生。」
軍官開口,語氣依舊公事公辦,卻已比先前低了半分銳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又抬起視線。
「依照文件所示,這批貨物……」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是由克萊蒙公爵大人送往學院,供瑪德琳小姐使用的——『人車競賽』馬匹裝備,以及日用品?」
話音落下時,他忍不住側頭,看向老人身後。
整整五輛馬車,依序停靠在碼頭邊。

車身厚實,輪軸粗大,顯然是專為重物與長途運輸而打造。車廂邊緣包覆著金屬護角,防止碰撞。篷布被綁得極緊,繩索結實,每一個結都打得規矩而一致,帶著軍事背景貴族常見的風格。
即便尚未掀開,僅憑外觀也能看出裡頭裝載的東西份量不輕。
軍官再次低頭,看向那份清單。
目光沿著文字滑下去,眉頭不自覺地皺得更深了。
「依聖諾蘭城駐軍規定,」他終於說道,語氣回到標準的程序性冷靜,「所有進入學院的貨物,都必須接受全面檢查,以確保島上貴族子弟的安全。還請您理解。」
菲利普微微一笑。
那笑容極其克制,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顯敷衍,也不顯得過分親近。
「當然,長官先生。」
他的聲音平穩而溫和。
「規定就是規定,克萊蒙家從不例外。」
他側過身,回頭看向那五輛馬車,目光短暫而清楚,像是在心中再次核對每一件物品的存在。
「不過,」他轉回來,語氣依舊平靜,「我可以向您保證,車上並不存在任何危險物品。」
他略作停頓,語調微妙地柔和了一分。
「只有公爵大人對我家小姐的……關心。」
軍官的嘴角輕微地動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或者說,」菲利普補充道,「愛。」
他抬手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弧,彷彿在說明那份愛究竟有多完美無缺。
「除了『人車競賽』所需的全套裝備,」他繼續道,「還有公爵大人『認為』小姐需要、卻在入學時來不及親自帶上的日用品。」
「衣物、寢具、書籍、化妝品、鞋子,」
他語氣平穩地列舉,「以及幾樣備用的替換品。」
他微微一笑。
「只是這份愛,稍微有那麼一點……溢出了。」
軍官的眉梢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菲利普卻像是沒有注意到一般,慢條斯理地從外套內袋取出一只懷錶。
金屬外殼光滑而低調,沒有多餘的裝飾。他按下按鈕,錶蓋彈開,指針在夕陽下閃過一抹冷亮。
他看了一眼時間,隨後闔上懷錶。
「時間不早了,」他抬起頭,語氣依舊溫和而得體,「今天前往學院的最後一趟船班,還有半個小時。」
軍官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已經明白,這注定只會是一場形式上的檢查。
「例行程序還是要走。」
他說,語調恢復了純粹的公務口吻。
隨即,他側首對身旁的副官點了點頭。
「去檢查一下。」
副官帶著兩名士兵走向馬車,象徵性地翻了幾下篷布,對那些巨大的木箱看了看,甚至連打開的意思都沒有。
「菲利普先生,」軍官忽然補充道,「公爵大人為瑪德琳小姐準備的『馬匹』,我需要親自確認一下。畢竟,我不能讓任何來路不明的活人走上那座島。」

菲利普沒有絲毫遲疑。
「當然,長官先生。請隨我來。」
他帶著軍官來到最後一輛馬車。
車簾掀開。

裡面坐著十六名男人。
身材高大,肌肉結實,坐姿筆直如石。眼神沉穩而堅定,散發出一種久經訓練後才會有的壓迫感。
若不是他們頸項上佩戴著刻有編號的項圈,軍官幾乎不會認為他們是奴隸。
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若被派往前線,無疑都足以成為帝國最鋒利的騎士。
軍官在心中默默對照清單上的編號,以及他們曾經的名字。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其中一個名字,他認得。
他與那人對上了視線。
像是在無聲地詢問——
你是認真的嗎?
對方的眼神回應得毫不遲疑。
堅定,平靜,毫無動搖。
軍官輕輕籲了一口氣,放下車簾。
他轉回身,重新面向菲利普。
「檢查完成。」
他抬手,在文件最後一頁蓋下駐軍的通行印記。紅色的蠟印在紙上凝固,發出極輕微的一聲脆響。
「五輛馬車,准許通行。」
菲利普微微欠身。
「感謝您的配合,長官先生。」
不久後,五輛馬車緩緩駛上前往學院的最後一班擺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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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justice_mirror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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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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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后续吗?还是说26年准备开新坑了~
180010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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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更了,要是打算开新坑的话,能不能开个玛德琳母女把雷蒙搞死的if线收尾?
carpetman
Re: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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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justice_mirror还有后续吗?还是说26年准备开新坑了~
有,慢更。
有人催更就加下速度。
在本篇完結之前(兩人結婚)。
暫時沒有開新坑的打算。
carpet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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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010好久没更了,要是打算开新坑的话,能不能开个玛德琳母女把雷蒙搞死的if线收尾?
暫時沒有開新坑的打算。
carpet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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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小節 馬棚

馬夫

清晨的霧氣尚未從競技廣場的石板間退去時,我已經站在馬棚門口了。
我是學院的馬夫之一,名不見經傳,卻每日與這些比人更被珍視的生靈為伍。對我而言,這座馬棚不只是存放馬匹的地方,它是一座無聲卻殘酷的階級圖鑑——用木欄、鐵環與皮革,將貴族世界的秩序一寸寸釘死在空氣裡。

馬棚緊貼著競技廣場的東側。高牆之外,是為人車競賽與馬上對抗所準備的沙地;高牆之內,則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每當廣場上響起號角與喝彩,馬棚裡的馬便會不安地踏蹄、噴氣,牠們早已習慣那種聲音,知道那意味著奔跑、榮耀,或受傷。
整座馬棚以灰白色石材築成,屋頂高聳,木樑粗壯,足以承受積雪與時間。入口上方懸掛著學院的徽章,金屬早已被歲月磨得黯淡,卻仍然高高在上。進門後,是一條筆直而寬闊的主通道,地面鋪著厚厚的沙與碎草,用來吸水、防滑,也掩蓋氣味。

馬棚是分區的,而且分得極其清楚。
最靠近競技廣場的一側,是公爵家與王室專用的區域。那裡的馬欄更高、更寬,木材經過細緻打磨,邊角包覆著黃銅。每一匹馬都有自己的名牌,刻著家徽與正式的馬名,字跡深而清晰。我每日為牠們刷毛時,都得格外小心,哪怕一根刷毛卡住了金屬釦環,都可能引來上頭的責難。
那些馬與其說是牲畜,不如說是移動的權力。牠們的毛色被精心挑選,步態受過嚴格訓練,安靜而冷漠,像極了牠們的主人。王室的馬尤其如此,即便站在欄內,也昂首挺胸,彷彿隨時準備踏上競技場,接受眾人的注視。
緊鄰其後的,是伯爵們的區域。
那裡明顯狹窄許多。欄位少、間距小,裝飾也簡化成實用為主。我常聽見伯爵家隨從低聲抱怨,說學院偏心,說空間不公。

伯爵的馬多半不差,只是缺乏那種被精心「塑造」的氣勢。牠們更躁動些,也更容易親近。每當我為牠們整理馬蹄時,總能感覺到牠們對競技場的渴望——牠們知道自己有資格奔跑,卻被擠在角落。
至於低階貴族?
他們幾乎沒有位置。
在馬棚最深處,有幾個沒有家徽、沒有名牌的欄位,那裡拴著的是學院的公共馬匹。這些馬平日由我們照料,用於課程、訓練,或在「緊急情況」下借給那些無馬可用的低階貴族。它們的裝備統一、陳舊,皮革早已被無數雙手磨得發亮,卻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我見過低階貴族站在欄外,手指緊抓木欄,目光複雜地望著那些馬。他們不敢多說一句話,只能在被允許時,迅速牽走一匹,然後在用完後默默歸還。沒有榮耀,沒有歸屬,只有短暫的借用。
馬棚的一側連著馬具倉庫。那是一個比馬棚本身更安靜的地方。

厚重的木門後,是整齊排列的馬鞍、韁繩、護具與披毯。王室與公爵家的裝備被單獨鎖在內側的櫃中,皮革柔軟,金屬拋光,聞起來甚至帶著淡淡的油香。伯爵們的器具掛在外圈,保養得當卻少了那份奢華。至於公共馬具,則集中在最外側,隨取隨用,卻也最容易磨損。
我每日清點這些物件時,總會不自覺地放輕動作。馬具不會說話,但它們承載的,是主人的身份與野心。哪一副馬鞍被放在內層,哪一條韁繩被掛在最外,早已不是偶然。
到了午後,競技廣場的聲音會變得清晰。鐵蹄敲擊石板,觀眾的喝采,教官的命令,混合成一股震動,順著牆壁傳進馬棚。馬開始躁動,我則一一安撫,低聲說話,撫摸牠們的頸側。
在這裡,馬比人誠實。牠們不懂爵位,只懂欄位的大小、刷毛的次數、能否踏上沙地奔跑。
而我,只是一個看守秩序的人。每日在這座貴族公用的馬棚裡,替權力刷毛,替階級添草,看著榮耀與不甘,在一排排木欄之間靜靜站立。

他踏進馬棚時,我其實就已經注意到他了。
不是因為他張揚——恰恰相反,是因為那份刻意的克制。衣著整潔,卻沒有多餘的裝飾;靴子擦得乾淨,但皮革的折痕顯示它被反覆修補過。披風的邊角縫線細密,卻用的是耐磨而廉價的線材。那是一種我太熟悉的打扮:努力維持體面,卻無法掩飾資源的邊界。
我在心中做出判斷——男爵之子,或許還不是繼承人。
他走到我面前,沒有多說話,只是雙手遞上一張折得整齊的羊皮紙。那動作小心翼翼,像是生怕紙張本身比他更有地位。我接過來,指尖觸到略微粗糙的纖維,展開查看。
是學院的既定格式。
上方是標準化的抬頭與條款,文字端正,墨跡未乾透的地方已被細心地吹過。中段寫著申請理由——措辭謙遜而冗長,顯然是反覆推敲後才敢落筆。借用的馬匹編號標註得清楚,屬於公共馬匹序列中較為穩定的一匹,不是最老,也不是最好的。最下方,學院的印章壓得極深,紅蠟完整,邊緣沒有一絲裂痕。
我檢查了印章的紋路,又對照了一旁的登記冊,確認編號與許可無誤。
「請跟我來。」我把羊皮紙收好,語氣平靜而公事公辦。
他點了點頭,動作略顯僵硬,跟在我身後。
我們穿過馬棚的主通道,經過公爵家與王室的欄位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向那一側飄去。我沒有停下,只是帶著他轉入連接馬具倉庫的小門。那裡的光線昏暗些,空氣中多了皮革與油脂的味道。
倉庫內部井然有序。
前排掛著公爵與王室專屬的馬具,金屬扣環在火把下泛著溫潤的光,皮革表面幾乎沒有使用痕跡。再往裡,是伯爵們的裝備,保養得當,卻已留下時間的印記。
我一直走到最後一排。
那裡的架子簡單而實用,沒有家徽,沒有個人標記,只有統一的學院印跡。我伸手取下一副馬鞍,檢查了一下縫線與扣具,確保它仍然牢靠。
就在這時,我發現他沒有跟上。
我轉過身,看見他停在倉庫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他的目光越過我,越過架子,落在馬棚另一側——那裡停放著一輛嶄新的戰車。
那是克萊蒙公爵家的戰車。
即便隔著距離,它依舊耀眼得令人無法忽視。車身線條流暢而低伏,木材經過精細打磨,表面覆著深色漆層,隱約映出周圍的光影。金屬框架不是冰冷的鐵,而是經過拋光的合金,邊緣刻著細密的紋飾。輪輻纖細卻結實,排列角度精準,顯然是為高速與穩定而設計。
戰車旁的馬具同樣奢華,韁繩與護具整齊地掛在專用支架上,每一件都與車身風格一致,彷彿本就屬於同一個完整的藝術品。
那是克萊蒙家大小姐在人車競賽中使用的戰車。
昨天夜裡,它才被送進來。那時馬棚已經安靜下來,只有我們幾個馬夫在場。我還記得那扇門被推開時的聲音,以及菲利普大管家親自指揮人手搬運的場面。他的動作一如既往地從容,語氣不高,卻沒有任何人敢怠慢。
那不是一件單純的競技器具,那是一種宣告。
而現在,這名男爵家的孩子正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它。
他的眼神裡沒有嫉妒,也沒有不滿,只有純粹的震撼與茫然。那是一種第一次直視差距時才會出現的神情——彷彿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站在這座學院的哪一層。
我沒有催促。
只是稍稍放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輕聲提醒道:
「那是克萊蒙小姐的戰車。」
他猛地回過神來,迅速收回視線,臉上浮現一絲慌亂與羞愧,連忙向我走來。那份短暫的失神被他努力掩埋,但我已經看見了。
我把馬鞍遞到他手中。
學院印跡在皮革上清晰可見,沉穩而冰冷。
在這座馬棚裡,奢華與現實只隔著幾步距離。而有些人,一生都只能站在最後一排,遠遠地看上一眼。

他雙手接過那副帶著學院印記的馬鞍,動作比剛才明顯沉穩了許多。那不是因為放鬆,而是一種被迫的自制——像是把剛剛那一瞬間的失神與憧憬,一起鎖進了胸腔深處。他沒有再看那輛戰車一眼,轉身便朝著公共馬匹的欄位走去,靴子踏在馬棚鋪滿乾草與沙粒的地面上,聲音輕而規律。
那是一匹棕色的學院用馬,毛色不算出眾,卻肌肉結實,眼神溫順而警覺。它抬起頭嗅了嗅空氣,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更換騎手。男爵之子走到牠身側,先是輕輕撫摸了一下馬頸,像是在向一位老朋友致意,接著便熟練地將馬鞍搭上馬背。

他的動作讓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那不是那種靠模仿學來的笨拙,而是真正經年累月訓練留下的節奏感。他調整鞍墊的位置,確保不會壓到馬的肩胛;拉緊腹帶時,他用的是恰到好處的力道,既穩固又不讓馬感到不適。水勒被他一一扣好,皮帶順著馬頭的輪廓貼合,沒有多餘的扭曲。
和那些高階貴族的子女不同。
那些人往往帶著一整隊侍從與馬夫,自己只是站在一旁,讓別人為他們處理一切。他們或許懂得如何騎在馬背上保持優雅,卻未必知道一條韁繩若扣錯一孔,在競技場上會意味著什麼。
而這個男爵家的孩子不一樣。

他從小被教育要自己完成這些事。不是為了展示風度,而是因為在他的世界裡,馬不是裝飾,而是戰場上生死相依的夥伴。每一個扣環、每一條皮帶,都是為了在戰場上活下來,為了隨時能為領主披甲上馬。

我走上前去,替他檢查了一下腹帶的鬆緊,又調整了鞍後的小扣。
「這裡再緊一點,」我低聲說,「這匹馬在起跑時會用力向前衝。」
他點了點頭,立刻照做。
當我們的目光短暫相遇時,我在他的眼中看見了一抹真誠的感激。

馬在欄內踏了一下蹄,似乎也感到一切準備就緒。
我退後一步,看著他牽起韁繩。


我跟著他走出馬棚,腳步在厚實的石板上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聲音。外頭的空氣比棚內清冷,夾雜著競技廣場尚未散盡的沙土氣味與馬匹的汗味。陽光從高牆之上斜斜灑下,照亮了馬棚前這片開闊的空地。
我的責任到此為止。
我會記住那匹馬的編號,記住借出時間,記住牠離開時的狀態。接下來,只需等待——等待他歸還馬匹,等待我再次檢查鞍具、鬆開腹帶、替馬刷去沙塵。這便是我在學院裡的位置,明確而有限。
男爵之子牽著馬往競技廣場的方向走去,背影筆直,步伐穩定。我本打算轉身返回馬棚,卻在下一刻停下了腳步。
空氣忽然變了。
我轉過頭。
深藍與金色的組合的一頂轎子正朝這裡行來。
轎身高挑,線條優雅,外層覆著深色織物,在日光下泛著柔和卻厚重的光澤。金線繡邊不張揚,卻細密得令人無法忽視。

四名強壯的男人抬著轎子,步伐一致,肩背筆直,肌肉在衣料下隱約隆起。他們的呼吸穩定,顯示這重量對他們而言並非負擔。轎子後方,還跟著另外四名同樣強壯的男人,目光警惕,視線不斷掃過周圍,站位嚴密,形成一個無形的保護圈。
不用看轎子上的紋章。
其實,轎子上甚至沒有刻意展示紋章。
光是那配色,那材質,那種不需要宣告、卻自然而然讓人低頭的奢華,就已經足夠了。
而僕人之間早已私下傳開,轎子的主人正是:

帝國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克萊蒙公爵的長女,剛剛入學不久的——
瑪德琳大小姐。

我的身體比思緒更快作出反應。
我立刻雙膝跪下,膝蓋貼上冰冷的石地,頭顱微微垂下,視線落在自己粗糙的手背上。這不是被命令的動作,而是一種早已刻進骨子裡的判斷。
我是學院的僕人,不是她的奴隸。
理論上,我只需行學院規定的禮節。但在現實中,沒有人希望得罪克萊蒙公國。那是一個能讓規矩變得柔軟、甚至改變方向的存在。姿態放得低一點,總是更安全。
我感覺得到周圍的空氣靜了下來。
而在我身旁,男爵之子顯然愣住了。
他牽著馬,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他的目光在轎子與我之間來回游移,臉上浮現出短暫而真實的困惑——他不知道該不該跪,不知道該退到哪裡,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已經站在了不該站的位置。
他不是沒聽過這個名字。
正因為聽過,才更加不知所措。
轎子緩緩停下。
抬轎的男人同時止步,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男爵之子

我緊緊牽著韁繩,手心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冒汗。
粗糙的皮革被汗水浸得微微發滑,我下意識地重新調整握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那匹馬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緊張,低低地噴了一口氣,前蹄在石地上輕輕挪動了一下。我卻沒有心思去安撫牠,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攫住。
我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向前一步,像是對那頂轎子的不敬;退後一步,又彷彿是在承認自己的怯懦。學院教過禮儀,父親也反覆叮囑過,但從來沒有人教過我,當這種情況突然出現在你面前時,該怎麼做。
就在我猶豫的瞬間,一旁傳來了細微卻清晰的動靜。
一旁的馬夫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跪了下去。
膝蓋撞上石地的聲音並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神經上。我猛地一顫,心臟驟然收緊。那一刻,我甚至差點跟著跪下去,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理智卻在最後一瞬間拉住了我。
不行。
我是貴族。
即便只是男爵之子,即便在這座學院裡微不足道,我依然是貴族。父親的臉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張總是嚴肅、帶著疲憊,卻從不在外人面前低頭的臉。
「站直。」
他曾這樣對我說過。
「你可以貧窮,可以弱小,但不能自己先跪下。」
我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那股想要低頭的衝動壓了回去,挺直了背脊。韁繩依舊在我手中,我沒有放開,也沒有後退。
我站著。
目光卻忍不住投向那八名壯漢。
抬轎的四人,與隨行的四人,站位嚴密而克制。他們的體型高大,肩背寬闊,站立時重心穩得驚人。那不是單純的力氣,而是長年訓練後留下的痕跡。我看得出來——他們不是臨時挑來的僕役,而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
他們的眼神太冷靜了。
那種冷靜,不是因為驕傲,而是因為見過死亡。視線掃過周圍時,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警戒與判斷。他們的手臂微微繃緊,彷彿只要一個信號,就能瞬間轉為殺戮的姿態。
為什麼?
這個問題在我腦中轟然炸開。
為什麼這樣的人,會被用來抬轎子?
這樣的戰士,本該站在戰場最前線,披甲持槍,為領主衝鋒陷陣。而不是此刻,肩負著一頂精緻華貴的轎子,步伐穩定得像是在護送某種不可觸碰的聖物。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不是他們被貶低了。
而是轎子裡的人,重要到必須由這樣的人來守護。
就在這時,一段零碎的記憶忽然浮現。
那是幾天前的夜晚,寢室裡燈火昏暗。我躺在床上,聽著住在我上鋪的那名子爵之子隨口閒聊。他總是知道些內部消息,語氣輕描淡寫,彷彿那些話題與他無關。
「聽說這次入學的不簡單。」
他翻了個身,木床發出輕微的聲響。
「有兩名公爵之女,還有一名皇室的公主。」
當時我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並沒有真正理解那句話的重量。
而現在,我懂了。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那頂轎子上。
布簾依舊垂著,裡頭的人尚未現身,卻已經讓整個空間的秩序重新排列。我站在原地,心跳劇烈,喉嚨發乾。
不知為何,我忽然確信——
那是克萊蒙公國的轎子。
而裡面坐著的,正是她。

壯漢們同時放慢了呼吸。
不是因為吃力,而是因為克制。
他們輕輕放下轎子,動作極其精準,四個支點幾乎在同一瞬間觸地,沒有一絲晃動。轎身穩穩落下,轎簾連一絲波紋都沒有晃起。

隨行的四名壯漢立刻調整站位,微不可察地向外展開,形成一道更嚴密的屏障。他們的目光低垂卻不鬆懈,視線角度恰好能涵蓋整個空間,任何接近的可能性都會被提前截斷。
接著,其中一人毫不猶豫地向前一步。
他單膝落地,然後是另一膝,整個人俯伏下來,背脊挺直,肩線穩固,姿態低得毫無保留。動作簡單、乾脆,沒有一絲遲疑,彷彿這個姿勢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他的用途清楚得令人心悸。
那不足五十釐米的高度差,被他用身體填補得分毫不差。

一名侍女走上前來。
她的步伐輕而穩,衣料在行走間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她停在轎側,伸出手,動作恰到好處地揭開轎簾的一角。布料被掀起的瞬間,光線像是被引導般流入轎內,卻仍然看不清裡面的全貌。
先出現的,是一隻手。
潔白得近乎不真實的小手,指節纖細,皮膚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隻手搭在侍女的手上,動作從容,沒有一絲急促,彷彿外界的一切都理所當然地在等待她。
然後,是鞋。
一隻絲綢高跟鞋從轎內探出來,鞋面細緻,線條優雅,鞋尖微微上翹,毫不猶豫地踏向那名壯漢的背。
就在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見了。
壯漢的表情極其短暫地扭曲了一下。
但他沒有動。
一分一毫都沒有。
他的背脊依舊穩定,肩膀沒有下沉,整個人像一塊被鑿進地面的岩石。

另外一隻小腳也隨之踏了上去。
兩條細長的鞋跟在他厚實的肌肉上留下了明顯的受力點。重量被集中在極小的皮膚面積上,任何人都能明白,那一定很痛。但壯漢的背脊,依舊如同被打磨過的石板,穩固而筆直。他不能晃動,不能讓背上那雙腳失去平衡,不能讓她的步伐有任何不完美。然而,少女似乎對男人的忍耐毫無察覺。只是穩穩地,自然地踩在上面。

白色長襪包裹的小腿,筆直而纖細,還不如她腳下的男人的手臂粗。
男人的肩背卻足以承受戰場上的任何衝撞,可此刻,強大的身體只是被用來承接那脆弱的雙腳。
纖細與強壯、柔軟與堅硬、被保護的一方與被消耗的一方。
我不由得嚥了口唾沫,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目睹的,不過是某位大小姐下轎的瞬間。

露西婭

我握著那隻纖細而白皙的小手。
她的手很小,觸感柔軟而溫暖,體溫透過薄薄的手套傳來,像一塊被日光曬過的玉石。她的手指很細,關節圓潤,皮膚光滑得感覺不到任何粗糙。這樣的手,彷彿只適合拿扇子、拿書卷,或在茶盞邊緣輕輕停留——輕輕一捏,就像會碎掉似的。

她的腳也是如此。
那雙包裹在白色長襪裡的小腳線條乾淨而秀氣,腳踝纖細,幾乎只與我的手腕同寬。
絲綢高跟鞋精緻而小巧,線條優美,鞋面被打理得一塵不染,鞋尖與鞋跟都顯得精緻而無害。對貴族們而言,瑪德琳小姐永遠是那最可愛,最美麗的存在——她的每一個細節都像被專門設計過,只為呈現她的優雅與光彩。

只是這樣的美麗,正理所當然地落在一具粗壯的身體之上。
鞋跟深深嵌進肌肉,帶著一種冷靜而殘酷的美感,牢牢釘在他的肋骨上。
這是一種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毫無自覺的自然行為。
她只是踩上去,就像踩上一個為她準備好的台階。
至於腳下的人,是否會疼痛,她從未思考過。

被她踩在腳下的人,看著她的人,所感受到的,從來完全是兩回事。

這讓我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
雷蒙。
那個對她近乎盲目崇拜的奴隸,在過去曾不只一次,用極低的聲音、極謹慎的語氣,請求我為她準備「鞋跟稍微溫和一些」的鞋子

他的赤裸的身上,總是留著各種顏色的痕跡——深色的、暗紅的、泛紫的印記,有些已經淡去,有些仍然清晰。那些印跡,它們和小姐的鞋子鞋跟形狀高度一致。這些印跡被反覆書寫,無聲地訴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