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第一次把自己写的文章发出来让大家看,其实我还是有点小紧张的,写完自己读的时候还总感觉哪里差点意思。没想到有好多留言,谢谢大家喜欢啦!!还有就是我当时怎么没发现有那么多错别字!!!早知道用ai跑一下错别字了...
第四章
第二天就正式开始上课了。到了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座位。
我其实很期待能够自己选择和谁坐一起,但明显也是想多了,根本没有自己选择座位那种事。班主任早就排好了座位表,贴在了教室门口的小黑板上,每个人进教室前都先在表格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对号入座。我的名字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名字写的是“顾念桥”。
我盯着看了几秒钟,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
我的眼睛扫了扫,程希言的名字在教室的另一头,靠近后门的位置,和我隔了大半个教室。
开学的第一节是班会课。班主任姓王,是一个很年轻的女老师,扎了个黑色的马尾,带了一副黑色粗框眼镜。教室的讲台上设置了一个麦克风,这是我在镇子上的初中里没有见过的。麦克风里传出的声音很清晰。王老师简单地讲了下校规、作息时间、课程安排,然后用一种平静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一个消息:原定第一周的新生军训,因不可抗力的因素将延迟在第三周开始,时间也延长为五天,不过不用外出了,地点改在本校操场和体育馆,有专业的教官来统一带训。
教室里开始有了些骚动。有些人在哀叹时间太长,有人担心会不会晒黑,有的人甚至都开始讨论怎么请假了。我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叠地放在课桌上,心里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我虽然也不喜欢军训,但也没那么抵触。之前周末得闲,我也会时常去地里帮父亲干一些农活,虽然我力气小体格小,干不了什么活,但也练就了不怎么怕晒的本事。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看顾念桥。她正皱着眉头翻着自己的文具袋,拿出一支防晒霜,是我看不懂的外文品牌,捏了捏又放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快用完了,等着让王叔再给我寄几盒来。”她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暂,但看上去是友善的。
“你怕军训吗?”她压低声音问我。
“还好。”
“我怕死了,”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愁容满面,“我是特别容易出汗的体质,还容易被晒黑......五天的太阳晒下来,真怕黑三度。这个防晒霜是我爸朋友在国外寄回来送给我的,好用是好用,就是太少了,军训的话完全不够,再寄要好久,愁死我了。”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没有去过国外,甚至在高中之前,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去镇子上的初中上课。而防晒霜这种东西,我家也是没有的。母亲夏天出门干活时,多是戴一顶草帽,胳膊上套一双洗的发白的旧袖套,那就是全部的防晒准备了。我也是,没有涂过防晒霜,可能是我的皮肤不太容易晒黑,以往夏天最多也就黑一点,过个冬天也就又白回来了。但这种话说出来大概不太合时宜,所以我只是笑了笑。
宿舍里的WiFi在周二下午就装好了。路由器装在门边的墙壁上,白色的小方盒子。安装师傅调试好了之后,程希言把密码写在了一张便利贴上,贴在了我的床头。“八个八,和之前我热点的密码一样”。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很自然,贴完了便利贴还用手掌拍了两下,确保它粘牢了,然后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说了句“搞定”。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确实是帮我付了网费的,而且从始至终没有提过一次钱的事情,好像这件事已经自然而然地被她归类到了“不需要讨论”的范畴里。我不知道具体是多少钱,但我只能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太贵吧。
从装好WiFi那天开始,程希言找我帮忙的频率慢慢高了起来。都是些零碎的小事情。下楼的时候顺便带瓶水上来,去吃饭时帮她带一杯奶茶,经过快递柜时帮她拿一个小包裹。这些事情轻飘飘的,不费什么力气,我做起来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而有一种隐隐的踏实感,我在用我的方式回报她的好。
而她,也确实没有再提过任何像第一天帮她脱鞋那样的请求。那种略带羞耻感、让我本能抗拒的“帮忙”,一次也没有再出现过。这让我更加确信,那天她不是故意玩弄我的,我之前的敏感和不舒服,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程希言、顾念桥和林纾桐都有车子接送,周末选择了回家,而我因为家和学校离得很远,需要坐长途汽车到镇子上,然后再打车,无论是时间成本还是经济成本,都不允许我每周回一次家,所以我就成了宿舍里的“守村人”,而程希言她们一般都会在周日晚上带着行李回到宿舍。
时间又到了周一。白天的气温高的离谱,教室里的空调都调成了18°,冷气从天花板的出风口呼呼地往下灌。体育课时外面的大太阳也是晒得许多女生苦不堪言。下课后回到宿舍,我们赶紧打开空调,然后全部都累得瘫倒在了各自的桌前。没过一会,程希言站起来说想先去洗澡,大家都没有意见。她便开始在柜子里拿东西。
“咦?”“怎么会?”
程希言的嘀咕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转头看到她先在大衣柜里翻找,然后打开下面的抽屉,蹲在地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摞在椅子上,叠成了一座小山。翻了半天,又打开了行李箱,把每一层拉链都拉开,翻了个底朝天。
她翻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急躁,到了后面几乎是有些粗暴了,而她的脸色也是越来越不好看,那对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嘴里偶尔发出“嘶”“啧”的声音。
我坐在桌前,膝盖上放着英语书在背单词,但我一个词都没记进去。我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英语书合上了,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怎么了?找什么东西?”我问她。
程希言抬起头来看着我,表情迅速地转换了一下,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没事。”她站起来,把椅子上的衣服一件件塞回抽屉里。动作也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从容,“就是好像少带了一样东西,一时想不起来放哪了。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吧。”
她说着,还冲我摆摆手,好像真的没什么事情发生一样。我看了她一会,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可能是丢了个东西吧,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于是我没有多加追问,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她洗澡时间比平时久了很多。浴室里面的水流声哗哗地响了将近四十分钟,久到顾念桥敲了两回门,“希言姐,你晕倒在浴室里了吗!”
“马上好!!”程希言隔着门回应道。后来她出来了,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用毛巾包裹着,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她穿着睡衣,趿拉着一双绿色鲨鱼样子的拖鞋走到床边,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脏衣篓里,然后爬上床。到了晚上熄了灯后,大家像往常一样聊了会天,就各自睡觉了,一切都很正常,我也很快就忘记了她翻箱子这件事。
但这件事情却没有结束,这颗种子在周三下午发芽了。
周三的课程结束得比较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因为刚开学第二周,没什么教学任务,体育老师只是让大家在操场上做了几组简单的锻炼就提前放学了。我们回到宿舍的时候大概四点半。顾念桥想要去尝试奶茶店的新品奶茶,拉着林纾桐一下课就去了。而我则和程希言回到了宿舍。
路上程希言出奇的沉默,回到宿舍后她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我以为她只是累了,便没有在意,可是过了一会,我看向她的位置,她还是那样坐着,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自己的脚。
她没有穿那双很有代表性的短靴,而是穿着一双蓝色的德训鞋,鞋面很干净,应该也是买了没多久,鞋带是粉色的,系了一个很规整的蝴蝶结。白色的棉袜拉到了脚踝处。因为天气炎热,她穿了一条校服的短裤,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膝盖紧紧挨着,双脚安静地踩在地上,整个人的姿态有一种刻意的规整。她的手紧攥着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据我的了解,程希言不是一个安静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一座不会动的雕塑?
我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边。
“希言姐?”我试探着叫了一下她。
她没应。
“程希言?”我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我还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终于动了。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让我注意到了她的眼眶下面的红色,不是哭过后的红肿,而是眼泪快要在眼眶打转的那种红。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住了。
我认识她到现在,她还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她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那个笑得最大声、话很多、精力很旺盛的人。她对我而言就像冬天里的暖炉,靠近了就会感觉到温度。而现在这个暖炉上好像蒙了一层薄冰。
“你怎么了?”我蹲了下来,把自己的视线降到比她还低的位置,仰着头看着她。这个姿势让我想起那天帮她脱鞋时的角度。但现在的心情完全不同,当时想着“还人情”,而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念头,我不想让她难过。
她看了我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然后她的眼眶更红了,已经能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的亮点了。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你到底怎么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焦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别自己憋着。我们是好朋友,对吧?”说出来“好朋友”这三个字时,我自己都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从小到大我还没有对谁说过,也没有觉得谁是我的好朋友过。而她,是我真心觉得的,是我现在在这所学校里最重要的人。
但程希言在听到“好朋友”时很奇怪的恍惚了一下,眼睛快速地眨了眨后又恢复了那副泪眼朦胧的表情。她低下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肩膀抖了抖,用一种轻到极致的声音说话,仿佛这个人再多用点力就会碎掉一样。
“小禾,我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我能帮到你吗?”
“我......”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积累到了临界点,沿着下眼睑的弧度摇摇欲坠,“我这周回来忘记带换洗的袜子了......”
这句话说出来后,她像是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愣了一下。袜子?她这么难过,只是因为没带袜子?
但几乎是同时,我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她的意思是没带换洗的袜子,不是少带了,而是一双都没带。也就是说周日她穿来学校的那双袜子,一直穿到了今天没换过。我不由自主地数了一下日子,周日到周三,就算不算周日,那也有整整三天。
南方的夏天,气温每天都稳稳地保持在二十多度,有时候甚至能到三十度。在校园里走五分钟就会出许多汗。在这样的温度下穿同一双袜子,连续穿三天......
我没有再往下想。
我突然明白了,“你那天晚上翻柜子,是在找袜子?”
程希言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那天洗澡前我就发现了,把所有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一双都没有了。肯定是出门太急给落下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袖子抹了抹眼睛,语速快了一些,像是把委屈一股脑的全部倒出来,“我当时想,去学校超市买几双就好了。可是我去了超市才发现,学校超市只卖吃的、文具和一些生活用品,根本就没有袜子。而学校又不让出去......就算网购,快递发过来也来不及......”
“那你那天为什么和我说没事?”
“我不好意思说。”她低下头,“太丢人了,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我想把袜子洗了然后晾干,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带了一丝哭腔,“学校的洗衣机不允许洗内衣裤和袜子,墙上贴着规定的,属于卫生规范里面。我那天洗澡时想自己手洗,可是......”
她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摆在我面前。她的手很好看,白嫩,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涂着浅浅的豆沙色指甲油。她把手翻转过来,我这才注意到,她手背和指缝间的皮肤有一层不太正常的红色,像是被热水烫过一样。
“我手上的皮肤很敏感,对洗衣液里的化学品过敏。从小就是。我看了学校卖的洗衣液,没有我能用的。我那天洗澡,在手上沾了一点洗衣液,就过敏了,到现在都没好......”
她说完后就这样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看着我的反应。
“所以我只能一直穿着这双袜子。我这几天都没有穿靴子了,但昨天脱下来的时候还是湿透了...我在卫生间窗口晾了一晚上,根本晾不干,今天早上还是潮乎乎的,而且...味道......”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真的没办法再穿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她又看了我一会,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
“小禾。”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小禾妹妹,你...你可以帮我洗吗?”
1819466080:↑今天还有吗?好看
谢谢喜欢啦,也不知道我现在发的话算不算你的今天了哈哈哈哈
djsk:↑不要断在这里啊😭
感觉看到了之前等更新的我,我果然还是变成了坏坏的作者
柔弱小猫喵:↑话说tag里的都会实现嘛 会有甜甜的结局吗
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tag!肯定都会实现的。结局的话呢目前he和be都有构思了,还不知道会选哪个,边写边看吧~
第五章
时间像是被这句话摁下了暂停键。
我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着她。我没有动,但我的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自己的心跳,窗外的杂音,走廊里女生们的交谈声,我都能听见,但我又听不清,因为程希言的这个请求占满了我的大脑,占据了我的全身。
帮她洗袜子。
不是寻常的袜子。是一双被她在夏季的高温天,穿着上课运动,闷了三天的袜子。脑海里突然闪回到了开学第一天的晚上,帮她脱鞋的那晚,从她靴子里飘出来的那股温热、混着皮革和轻微汗意的气味。那是一股说不上臭的味道,对于我来说也较为好接受,而这次,是一双被汗水浸湿,晾干,再浸湿的袜子,我甚至想一想那双袜子可能的样子或气味,都会有点犯恶心......
我从小就有轻微的洁癖。我不喜欢别人用我的碗筷,不喜欢别人拿用过的筷子给我夹菜等等。虽然可以正常和人交往,但在某些事情上,我的敏感程度依然比普通人高出一截。这些习惯在家里当然不是问题,但在宿舍里,就有可能变成一个定时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被引爆。
而现在,引线似乎已经被点燃了。程希言拜托我的事,是让我直接接触别人穿过的、脏污的、沾满汗渍和气味的袜子,用手去搓揉,洗净那些从另一个人脚上分泌出的污垢和汗液......
我的胃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你忘记了程希言对你的好了吗?她为你花钱、花时间、花心思。为了照顾你的自尊心,时常小心翼翼地说事情;时而又害怕你觉得被孤立,在和别人聊天时也会拉上你。她无条件地,不求回报地对你好,而你呢,帮她洗个袜子都不愿意吗?”
那些画面带着暖融融的光泽,在我脑海中闪烁着,每一幕都在无声地质问着我。
她晶莹的眼眶,泛红的鼻头,脸颊上的泪痕全部印在我的眼睛里。她在走投无路时,没有选择和顾念桥说,没有和林纾桐说,而是选择和我说,这不是一种最高的信任吗?
我开始逃避她的目光。那个名为“自尊”的东西在抗议。我来学校是学习的,还是来当保姆的?父母在我身上花费的时间和金钱,难道是为了让我来宿舍里,蹲在一个同龄女生面前,脱下她的袜子,再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搓洗干净吗?
但“感情”又在反驳。程希言家里有钱,但她的钱,她父母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在帮助我的困难时,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想过这是不是会有损她的自尊。我在接受她的帮助时,“自尊”又躲去了哪里呢?
两种思绪争吵个不停,我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头疼。而我的喉咙像是被胶水糊住了,想说什么,但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攥着拳头,用指甲抠进掌心的疼痛使我不至于彻底陷入混乱。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着。
程希言看着我的沉默,目光里的期待一点点地暗了下去。她嘴角那个带了些尴尬的苦笑,慢慢沉了下去。她低下了头。两滴泪水随着低头的动作,终于从她的眼眶挣脱,直直地砸落在地板上,我似乎都能听见“啪嗒”的一声。
“算了。”她的声音沙哑,“没关系的,小禾妹妹,你不要为难。连我也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在手背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水痕,“我也真是,居然想让你帮我洗袜子,还是穿了三天的。说实话我自己都很嫌弃......我不会怪你的,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我就翻面穿,应该勉强能再撑两天......”
翻面穿。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语气,狠狠地砸进我心口那最柔软的地方。那个平时整洁,爱干净,每天洗完澡都要精致护肤的程希言,现在为了能再撑两天,要把脏到自己已经无法忍受的袜子,翻过来再穿两天......
那种愧疚是无法压抑的,气势汹涌地充斥着我整个人。我嘴上说着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到头来,居然忍心看着她在我面前哭泣,而我却连一件力所能及的忙都不愿意帮助她。她已经把她的狼狈和脆弱扒得一干二净,并且摊开放在我面前,而我还在犹豫。
怕脏?洗完不可以洗手吗?自尊?帮助自己的好朋友真的会丢失我那可怜的自尊心吗?
我又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后,终于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程希言看到我点头,先是愣了一下,像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然后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那副熟悉的笑容。她猛地从椅子上起来,蹲下,一把抱住了我。她的手臂环住我的脖子,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谢谢你,小禾妹妹。”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脆脆的,带着一些刚哭过后的鼻音,“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就知道。”
我闻到了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露的香味,混着她的淡淡体香,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更是赶走了我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她从拥抱中退出,坐回了椅子上,弯下腰开始解鞋带。粉色的鞋带被她慢慢解开,然后她把脚从那双蓝色德训鞋中抽了出来。她脚上穿的是一双白色的棉袜,袜筒包裹住了脚踝,但明显已经松垮了。
不对,那已经不能叫做白色了。那个颜色很难准确地形容,非要说的话,像是一种混了点灰色的米黄色。脚掌和脚跟的位置彻底沦陷,脚掌位置泛着一层暗沉的灰黄色,是脚汗反复浸湿袜子后留下的痕迹。脚后跟袜子的纤维甚至都已经被磨得薄了一层,已经变成惨不忍睹的灰黑色了。
而这些还只是视觉上的冲击。
真正让我窒息的还是气味。程希言脱掉鞋子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气味向上蒸腾,飘进了还蹲在她脚边,离得很近的我的鼻子里。和那天靴子里的味道不一样,这是一股带着闷热、潮湿的气体。闻到的第一感觉就是一个字,酸。是一种复杂的,脚汗、灰尘在鞋子里发酵,沤出来的酸涩味。虽然很离谱,但这股味道是有层次感的,酸味、汗味、潮味一层层交织在一起,每一层都浓烈的让人想要立刻逃离。
“呃...”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卡了一下。这个反应是本能,就像膝跳反射一样。早知道我就先站起来了,也不至于离得那么近。
程希言注意到我的反应,脸瞬间就红了。我认为不是简单的害羞的红,而是一种带着惭愧和羞耻的红。她应该是下意识地想把悬在空中的脚,缩回椅子上。但我还蹲在她跟前,她这个动作反而让她的脚在我的脸前划出一条弧线,当然也带来了一阵裹挟着酸臭气味的风,轻轻地拍在我的脸上。
“不好意思。”她小声地说着,眼睛都不敢看我,“味道有点大,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我就......”
“没事。”我打断了她,摇了摇头。这两个字说得很快,也像是怕我自己反悔一样。我看着她还挂着泪痕的脸颊,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看着我,确认我是认真的之后,才开始脱另一只鞋,然后把两只袜子慢慢地剥离了下来,我甚至都能看到袜子已经有些黏在脚底了。她犹豫了一下,把两只袜子团递过来。我伸出手接过那两团温热潮湿的、散发着浓烈酸味的袜子。我的掌心感觉到一种湿润,黏腻的触感,从手掌蔓延至全身。我知道那是另一个女孩的脚汗,沾在了我的手上。
无法形容的异样感。但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用意志力掐灭了这个感觉。
转过身,快步走进厕所。宿舍的洗手间虽然是干湿分离,但不算很大,左边是淋浴间,右边是马桶和洗手台,洗手台的上方有一面镜子和一个放洗漱物品的铁架子。我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地流出来。我先把程希言的袜子放在洗手台的瓷砖边缘,用清水冲了冲水,想把手心里那种湿黏的触感冲洗掉。然后我接了点水,蓄在池子里,拿起她的袜子,浸到水里。
袜子被水浸湿,原本灰黄的汗渍转变成一种更深的,类似土黄的颜色,池子里的水也慢慢变得浑浊。我慢慢把袜子团展开,翻过来,用手指搓洗袜子前端。那种触感不算很硬,但绝对不柔软了,袜子经过反复地穿着,已经暂时失去了棉织物的蓬松和弹性,还带着一种因汗液和皮肤角质的堆积形成的粗糙感。
我的胃再次翻涌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具体了,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当然我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气味伴随着袜尖被搓开,也随之散发出更多。我憋住了气,快速将洗衣液挤在袜子上后,才敢正常呼吸。但袜子的味道没有完全被洗衣液的香味所掩盖,反而香味和臭气混合,形成一种更加复杂的味道。
从程希言脱鞋到我现在搓洗袜子,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可这股气味已经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一种深刻的不适感,但我也因此记住了这股味道...
硬生生把喉咙里有东西想要顶出来的感觉咽回去后,“速战速决”这四个字成为了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从袜尖到袜跟,从外侧到内侧,每一个角落都用洗衣液搓了一遍又一遍,再用清水冲洗掉泡沫,拧干反复。三四次后,袜子上那种发硬的触感终于消失了,虽然袜底还留了一些淡淡的黄色。
我觉得这已经够了,我也已经用尽了全力。
我最后拧干了一遍水,把袜子展平,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连夹子的位置都对称而整洁。晚风吹了进来,袜子轻轻晃了晃,没有令人不适的味道了,看起来就像是一双普通的白色棉袜,干干净净的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在阳台上多待了一会,试图让外面清新的空气,把残留在鼻腔里的那股酸臭味吹散。
程希言换好拖鞋,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洗澡了。她看到我出来后立刻朝我跑过来。“谢谢你,小禾妹妹!”这三个字她今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这一次最认真,最郑重。
“没关系的。”
顾念桥和林纾桐两个人捧着两杯奶茶,说说笑笑的回到了宿舍。生活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洗完澡后,我爬上自己的床,瘫软地靠在墙壁上。当身体终于接触到柔软的床铺,我才发现自己有多累。是精神上的累。那些杂乱的情绪冲突,在我的脑子里轮番战斗。不过好在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只剩下一个精疲力尽的士兵,和一片空无一人的战壕。
熄灯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回放刚刚的一切。从程希言红着眼眶看着我的眼神,到泪水滴落在地板上,到我点头后她抱着我的温度,再到那双袜子落在我掌心的触感,以及最后那股洗衣液都盖不住的酸味...
这件事说到底,程希言也没有错。她已经想过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如果换做是我,大概也不会比她处理的更好了。而我帮助她,也没什么可羞耻的。好朋友间的互帮互助,这不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渴望的关系吗?没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
这个逻辑很完整,很自洽,我自己都挑不出任何的漏洞。
在我陷入沉睡的边缘,一个模糊的念头飘了过去。我是不是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已经帮程希言做了好几件我以前绝不愿意替别人做的事?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困意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