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发泄(言语羞辱)
何清沅今天心情很差。
下午后两节是专业课期中测验,她交卷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考砸了。不是一般的砸,是那种连自己都不想再看第二遍的砸。上车之后她在驾驶座上坐了五分钟,发动机没点火,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前面那棵歪脖子树发呆。
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推开门,周秀芳正在玄关擦鞋柜。听见门响,周秀芳赶紧放下抹布,跪下来磕头。额头碰在木地板上,咚、咚、咚,三声。她现在磕头已经很熟练了,膝盖一弯,腰一弯,节奏稳定,像在做一套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广播体操。
何清沅连“嗯”都没嗯一声。她换了拖鞋,从周秀芳身边走过去,包扔在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正中间。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翘二郎腿,也没有打开电视,就那么坐着,两只脚踩在地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看。
周秀芳跟过来,跪在茶几前面。她偷偷抬眼看了何清沅一眼——何清沅的表情不是愤怒,是阴沉,像暴雨来临之前那种闷闷的天,没有雷也没有风,但空气里全是压抑的水汽。周秀芳在何清沅家干了大半个月了,已经学会了看脸色。愤怒的何清沅会摔东西、会骂人、会用靴尖用力捅她的喉咙口。但阴沉的何清沅更让人害怕,因为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发作、从哪个方向发作。
何清沅盯着墙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开口了。
“今天真他妈烦。”
她的声音不大,不像平时那样轻飘飘的,而是带着一种闷闷的、压在嗓子里的烦躁。她把脚上的拖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然后抬起右脚,看了看自己靴子上的平底黑靴。靴面上蒙了一层薄灰,靴底也有灰——今天走了不少路,从教学楼到停车场,从停车场到家,来来回回踩了一路的土。
“拿着我的靴子,过来给我穿好。”何清沅对周秀芳勾了勾手指。
周秀芳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挪到何清沅脚边为她换上。她张开嘴。这个动作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指令了——何清沅心情不好、叫她过来、她就张嘴。像微波炉到时间了会叮一声一样自然。
但何清沅今天没有把靴尖塞进去。她低头看着周秀芳张开的嘴,看着那红肿还没完全消的嘴角,忽然觉得还不够解气。
“转过去。”何清沅说。
周秀芳愣了一下。转过去?她不知道何清沅要做什么,但她没有问。她跪着转了半圈,背对着何清沅。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舒服——看不到何清沅的动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后脑勺和后背上每一寸皮肤都绷紧了,像一只被蒙住了眼睛的动物。
何清沅看着周秀芳的后背。保洁服的领口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子,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她抬起右脚,把靴底踩在周秀芳的后背上——不是踩肩膀,是踩在肩胛骨中间那个位置。
然后她用力往前一蹬。
周秀芳整个人被蹬得往前扑了出去。她跪在地上,上半身失去平衡,脸朝下砸向地板。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撑住了地板,才没有让脸直接撞上去。但她还没撑稳,何清沅的靴底又踩了上来——这次是踩在后脑勺上。
“趴好。谁让你撑了?”何清沅的声音从后脑勺上方压下来。
周秀芳把手收回去,整个人趴在了地板上。脸侧过来贴着木地板,冰凉的木头贴着她的脸颊。何清沅的靴底踩在她的后脑勺,稳稳地踩着,把她的头压在地板上。
“你今天拖地了吗?”何清沅问。
“拖了,何小姐。早上拖的。”周秀芳的脸被压在地板上。
“那我靴底脏了,在地上蹭蹭不过分吧?”
周秀芳还没来得及回答,何清沅的脚就动了。她没有把靴底从周秀芳后脑勺上拿开,而是用脚推着周秀芳的头,在地板上来回蹭。就像用一块抹布擦地一样,只不过这块“抹布”是一个人的脸。周秀芳的脸被靴底按在地板上,从茶几前面蹭到沙发腿旁边,又从沙发腿旁边蹭到电视柜下面。她的脸在地板上拖过去,嘴唇被压得变了形。
何清沅推着周秀芳的头在客厅里蹭了一大圈。她把脚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靴底:干净了,但靴面上还有点灰。
周秀芳趴在地上,头发全散了。头发从发髻里散出来,乱糟糟地铺在地板上,像一把用旧了的拖把头。
“靴面还脏。”何清沅把右脚伸到周秀芳面前。

周秀芳从地上撑起来,重新跪好。她的脸还红着,鼻子上的灰团还没擦掉,但她没有去擦——她知道现在不是擦脸的时候。她张开嘴,等着何清沅把靴尖塞进来。
何清沅这次没有直接塞进去。她用靴尖挑起周秀芳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周秀芳被迫仰起头,眼眶里已经有了薄薄一层水光——不是哭,是刚才脸被按在地板上蹭的时候刺激出来的生理反应。何清沅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这张脸,发红的额头、沾着灰的鼻子、红肿还没消的嘴角。
“你知道你今天像什么吗?”何清沅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周秀芳说悄悄话,“像条老母狗。”
周秀芳的嘴唇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母狗”这个词从何清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叫她的名字。何清沅以前不是没骂过她,但那些骂的是她的工作能力,比如饭菜一般。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把她整个人从人的范畴里划了出去,划进了狗的范畴。而且还是母狗。这个称呼把她从头到脚都否定了——她的年龄、她的性别、她做母亲的身份。
何清沅看到了那一抖。她很喜欢那一抖。那一抖说明这个词打中了什么地方,说明周秀芳心里还有一块地方是软的,是可以被戳痛的。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在乎了,反而不好玩了。但周秀芳还在乎——在乎自己是不是人,在乎自己是不是狗。
“不服气?”何清沅用靴尖拍了拍周秀芳的脸颊,像在拍一条狗的脑袋,“那你说说,你哪里不像母狗?你趴在地上,四肢着地,让我踩着你的头在地上蹭来蹭去,这不是狗是什么?你儿子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还能认得出来这是他妈?”
周秀芳没有说话。她张着嘴,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母狗”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某块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的地方。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了磕头、习惯了伸舌头、习惯了被当成抹布。但今天何清沅叫她“母狗”,她发现自己还没习惯。也许永远都习惯不了。
“张嘴。”何清沅说。
周秀芳把嘴张到最大。何清沅把右脚靴尖塞了进去。这一次不是慢悠悠的试探,也不是考试那天那种猛烈的冲击,而是一种更稳定的、更持续的进入——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慢慢地、但不容抗拒地拧进去。靴尖碰到舌头,把舌头往后推;碰到喉咙口,喉咙口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周秀芳现在已经学会了放松喉咙,让靴尖插得更深而不至于干呕。
何清沅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拿着手机,一边刷朋友圈一边用靴尖在周秀芳嘴里反复进出。她今天的节奏和之前都不一样——不快,但很重。每一次捅进去都顶到喉咙口最深处,然后停在那里,停一两秒,让周秀芳的喉咙好好感受一下皮革的存在感,再慢慢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靴尖的皮革在舌面上拖过去,带着唾液的湿润声。然后停顿一两秒,再捅进去。
这种慢节奏的折磨比快节奏的冲刺更难熬。快的时候至少脑子是空白的,来不及想;慢的时候每一秒都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靴尖在嘴里移动的位置——现在到舌尖了,现在到舌中了,现在到舌根了,现在顶到喉咙了。周秀芳的舌头能清楚地感知到靴尖皮革上的每一处细节——皮面上有一小块被磨得特别光滑的地方,大概是何清沅走路的时候靴尖经常蹭到的那块;靴尖底部有一条细细的接缝,是皮革和橡胶底粘合的地方,那道接缝蹭在舌面上有一种微微凸起的触感。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没有去擦,也不敢去擦。她的两只手撑在地板上,指甲抠着木地板,抠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何清沅刷完了朋友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低头看着周秀芳含着自己靴尖的样子,忽然用靴尖在周秀芳嘴里搅了一下,像用勺子搅咖啡一样。靴尖在口腔里转了小半圈,皮革蹭过左边腮帮子,又蹭过右边腮帮子,最后停在舌头正中间。
“你说你像不像母狗?嗯?”何清沅的靴尖在周秀芳嘴里轻轻往下压了一下,把舌头压扁,“说像。说出来我就轻点。”
周秀芳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她的舌头被压着,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发出那种类似“呜”的声音,气息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她说不出来,也可能是不想说。
“不说?”何清沅的靴尖又往下压了一点,“那就不说。反正你说不说都是。你不说,我替你说了——你就是条老母狗。又老又丑又没用,除了张嘴让人塞靴子,什么都不会。扫地机器人都比你强,至少人家不会流这么多口水。”
她把靴尖拔出来,然后换左脚。左脚靴尖捅进去的时候用了更大的力气,周秀芳的整个头都被这股力道推得往后仰了一下。她赶紧用双手撑住地板稳住身体,但何清沅的左脚已经开始了——和右脚一样的慢节奏,一样的深度,一样的稳定。每一捅都顶到喉咙最深处,停一秒,再抽出来。
“我今天心情不好。”何清沅靠在沙发上,左脚靴尖在周秀芳嘴里进出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跟考试没关系。就是心情不好。烦。看什么都不顺眼。你呢,刚好在我面前跪着,我不用你用谁?你说是不是?你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这个吗?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让我高兴高兴。”
她的左脚靴尖往里又顶了一寸,周秀芳的喉咙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你看,你这不是挺有用的嘛。”何清沅说着,终于把左脚也拔了出来。两只靴子都擦干净了——靴底在周秀芳脸上蹭干净的,靴尖在周秀芳嘴里蹭干净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皮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唾液,在灯光下反着湿润的光。
她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弯下腰擦靴尖。擦了几下把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在茶几上。
周秀芳跪在地上,嘴还张着,口水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
“去洗把脸。”何清沅站起来,拎着包往楼梯走,“洗完脸把地板重新拖一遍——刚才你口水滴得到处都是。然后做饭。今晚不用做太复杂,下碗面就行了。我没胃口。”
她走了两级台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阿姨。今天心情不好,拿你出了出气。你别往心里去。这个月工资多给两千。”
然后她继续往楼上走。靴子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周秀芳跪坐在客厅地板上,周围安静下来了。
她走到一楼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红印,嘴唇肿着,鼻子上的灰还没擦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何清沅叫她老母狗。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确认什么。是狗。从第一天跪在何清沅面前伸舌头的时候就是狗了。只是今天何清沅终于把那个词说了出来,算是把窗户纸捅破了。也好,至少不用自己骗自己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冷水里,她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全部用完。